富察贵人一连三日往御花园去,却都扑了个空。
第一日,她裹着月白斗篷在倚梅园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腊梅的香气熏得她头晕脑胀,连皇上的影子都没瞧见。
回宫时,桑儿替她换鞋,见她冻得通红的脚踝,心疼得直掉眼泪。
第二日,她学聪明了些,特意带了手炉,
在御花园的暖亭里枯坐半晌,直到日头西斜,才悻悻而归。
第三日,富察贵人终于熬不住了。
她站在金水台边,望着结了薄冰的池面,
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那贤嫔莫不是在戏耍她?
什么机会,什么心愿得偿,全是哄人的鬼话!
小主,风大了,咱们回吧。
桑儿替她拢紧斗篷,声音里满是担忧。
今日她可是一用完午膳就到御花园等着了
结果又白白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富察贵人咬了咬唇,正欲转身离开,
“富察妹妹今日又来逛园子了”
只见曹琴默抱着温宜,正从梅树后缓步转出
令富察贵人心中砰砰跳的是,她好似还看到一明黄色的身影
富察贵人瞳孔骤缩,她几乎是本能地屈膝,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嫔妾参见皇上,参见贤嫔娘娘。
“起来吧。”
大胖橘今日去永寿宫陪着贤嫔母女用午膳
午膳过后,
温宜缠着皇上要来看新开的腊梅,
大胖橘本就疼这个女儿,又想着消食,
便带着曹琴默母女往御花园来了。
没想到这御花园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
今日的富察贵人穿一袭月白缎绣玉兰花旗装,
外罩一件雪狐毛领的素色斗篷。
她未施浓妆,只淡淡描了眉,
发间仅插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立在萧瑟的冬日园林中,
竟显出几分“独自倚栏杆”的清冷与孤寂来。
那日选秀时,她满身金翠、紫色的旗装
虽也很好看,却还是有些繁复
大胖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神色看不出喜怒:
“富察贵人是来赏梅?”
富察贵人心脏狂跳,指尖掐进掌心才稳住声音:
“回皇上,嫔妾……嫔妾近日烦闷
见近日梅初开,想着御花园景致尚好,便来走走。”
她不敢多言,只垂首立着,
任寒风吹得斗篷微动,露出旗装袖口绣得极精致的银线梅花——
曹琴默抱着温宜上前一步,温声笑道:
“皇上,富察妹妹这几日确是常来。
前儿臣妾遇着她时,她还说这冬日园子虽萧索,
却有梅花凌寒独开,最是见品格。”
大胖橘见此,心里想着近日华贵妃的势力越发大
他这些也只让这敏常在,和夏常在侍寝
也该换人了
抬起这富察氏,若是这富察氏能争气点
以后或许能与华贵妃形成这平衡
其实若不是这富察氏自作聪明去收买徐进良
还正好在他心情烦闷时被他撞上
他早就让富察氏侍寝了
以富察氏的家世,他不可能一直不让这富察氏侍寝的
这宫里能让他抬起来与华贵妃制衡的棋子,
就只有这富察氏还有沈氏
只是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太聪明
富察贵人起身后,低垂着眼眸,心跳如擂鼓。
她没想到,贤嫔竟真的把皇上带来了。
大胖橘淡淡开口:
既然遇着了,便陪朕走走。
富察贵人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不迭地福身:
嫔妾……嫔妾荣幸之至。
曹琴默抱着温宜,适时退后半步,温声道:
皇上,温宜该回去歇午觉了,臣妾先告退。
大胖橘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富察贵人:
去吧,好生照看公主。
曹琴默转身离去时,与富察贵人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邀功,没有要挟,
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仿佛在说:
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
温宜趴在曹琴默肩头,
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富察贵人那抹月白色的背影,在心中默默道:
【这富察贵人若再蠢笨些,额娘这番苦心可就白费了。】
御花园的梅径上,富察贵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大胖橘身侧半步之遥。
她不敢靠得太近,怕失了分寸;
又不敢离得太远,怕皇上忘了她这个人。
这腊梅开得倒好。
大胖橘负手而行,目光落在枝头那几点嫩黄上,语气平淡。
富察贵人忙接话:
这宫中的梅花有专人养护,自然开得比外头精神些。
嫔妾在家时,阿玛也曾引过几株腊梅,
却总养不好,说是这花娇贵,
非得懂它性子的人才侍弄得来。
嫔妾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品种的梅花,
竟不知梅花也有这般多颜色。
像那朱砂梅,红得似要滴血;
绿萼梅,白中透碧,清冷如仙;
还有那洒金梅,一树二色,
倒像是哪位丹青妙手不小心泼翻了调色盘……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言语失当,
忙住了口,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嫔妾……嫔妾胡言乱语,皇上恕罪。
大胖橘闻言诧异的看向富察贵人
“你喜欢梅花?”
富察贵人忙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然:
“嫔妾最喜欢的花是海棠。”
她没敢说的是,阿玛在府里特意为她辟了一处海棠院,
春日里胭脂万点,她总在那里练琴看书。
大胖橘脚步微顿,侧首看她:
“哦?为何是海棠?”
富察贵人指尖微微一颤,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回皇上,海棠……海棠花开时,
满树胭脂,嫔妾幼时便觉得这海棠十分好看
等后来嫔妾了解到海棠有‘花中神仙’‘花贵妃’之称,
姿态优美,花团锦簇,就像这世间的美好都汇聚在了一起。
而且海棠花虽没有牡丹的艳丽张扬,却多了几分温婉含蓄,
也自有风骨,经得起风霜。”
大胖橘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之前对很多满军旗的女子的印象大多
是言语间带着世家大族的优越,行事张扬,
像一团灼人的烈火。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满军旗女子都如此,
但这富察氏选秀时给他的印象便是骄纵
可今日这般安安静静地说着海棠,
对这海棠还有梅花如数家珍
倒是他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