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宫门口,两个老头子,相顾无言,摇头苦叹。
再回头,看了看,周边的宗室,大王,郡王。
两个老头子,继续摇头,眼中充满了失望,无奈,惶恐。
鲁王,朱以海,医师沈佺期,他们的头发,都白了。
实际上,他们的年纪,也都不大,四五十岁。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白发太多了,那是岁月的煎熬啊。
如今,他们入朝了。
不对,也不是他们,主动入朝的。
他们,实际上,就是一种筹码,朱皇帝和郑成功,交易的筹码。
实际上,他们也不想入朝,一点想法都没有。
金门岛,虽然清贫,困苦。
但是,胜在自由,没有权势的争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鲁王朱以海,也早就习惯了,孤岛的困苦生活。
住了那么多年,清净的环境,还有利于他的病情,得到了延缓。
但是,从去年开始,尤其是今年。
他死去的心,又慢慢复苏了,慢慢活过来了,活络起来了。
他好像,又看到了希望,眼眸带着微弱的光芒。
去年,郑氏,延平王,北伐大江南。
十几万雄狮,五六千艘战舰,他就站在大金门岛上,看的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以为,北伐稳了,大江南,收复在望。
可惜,没出几个月,惨败的消息传来,延平王死伤惨重,灰溜溜的退回来了。
那一刻,他的心,又死了,继续苟延残喘。
因为,他也知道,大西南,永历朝廷,也已经崩了。
那个朱由榔,曾经逼迫自己,放弃监国的大明皇帝,已经逃走了。
那一次,朱由榔,是直接出国了,投奔藩属小邦,缅甸国。
从那以后,朱以海就知道,西南的大明,天子失国,也要亡了。
可是,几个月以后,事情又迎来了转机。
西南朝廷,在边境上,杀出了一个岷王,横空出世。
斩吴三桂,灭鞑子十万西征大军,一路反推,反杀回来了。
那一刻,他朱以海,以为自己在听天书。
接下来,天书继续,惊喜不断,吊炸天的大反转,继续上演。
岷王监国,永历暴崩,岷王登基,收复两广,贵州,四川,反推湖广。
所有的一切,他朱以海,听的心惊肉跳,恍如隔世。
那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的老祖宗,朱和尚杀回来了。
从那以后,他就耗费了大量的心思,去打听大西南的消息。
可惜,新登基的朱雍槺皇帝,我行我素。
根本不搭理福建,厦门,延平王,还有他这个曾经的监国,朱以海。
上个月,厦门大战爆发。
满清鞑子,发兵六七万,兵围了厦门岛,虎视眈眈。
他朱以海,又经历了一场煎熬,寝食难安,惶恐不得终日。
那时候,他以为,他要完了,再也逃不掉满清的追杀。
那时候,他多么希望,西南的朝廷,能从广东发兵,救援厦门岛。
可惜,他又失望了,又很庆幸。
西南朝廷,没有援兵,他这个曾经的监国,肯定是失望透顶。
郑氏,延平王,却是在弱势的情况下,打赢了厦门保卫战。
他朱以海,肯定是满意的,欣慰的,保住了自己的狗命,免的被鞑子屠戮。
他以为,他的安稳日子,可以继续过下去了,苟且下去了。
可惜,他又失望了,失算了。
不出半个月,西南朝廷,发兵了,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这一次,听到消息的朱以海,直接就吓傻了。
西南朝廷,直接北伐大江南,二十万精锐之师,上万条战船。
就这么,从广州出发,一路北上,横行无忌,杀到了福建海域。
密密麻麻的战船,大明日月战旗,一眼望不到头,延绵数十里。
就在金门外海,他朱以海的眼皮子底下。
那一刻,他朱以海的心思,是复杂的。
有兴奋,有激动,有热血沸腾,还有一些担忧,害怕,惶恐。
西南朝廷,太生猛了。
复国有望,江南有望,华夏复兴,就在眼前啊。
同时,他朱以海,曾经的大明监国,身份,位置,也就尴尬了。
他想过的,西南朝廷,太强势了。
厦门的延平王,怕是扛不住的,顶不住的,再也保不住他这个鲁王了。
果不其然,几天时间过去。
一直傻站在金门岛上,观望北伐水师大军的他,就收到了圣旨。
召命,厦门,所有的大明宗室,见圣旨,直接回朝,不得耽搁,延误。
没有召见,没有会面,就一张轻飘飘的纸。
这一次,延平王,也没有再露面了,直接出海打鱼去了,说是巡视舰队。
他知道,他这个曾经的大明监国,被郑成功卖了。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就是郑成功也跪了,无言会面,说再见,再会。
果不其然,在回程的路上,他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郑氏,延平王的女儿,入宫了,做了大明皇帝的妃子。
也就是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他朱以海。
还有周边的宗室,都是朱雍槺皇帝的眼中钉,也是最廉价的交易品。
这一路上,来昆明的路上。
他朱以海,更是惶恐了,真正的吃不下,睡不着,身子骨更差了。
“大王,歇一歇吧”
“要不,实在不行,就明日再来吧”
沈佺期,不放心呐,又走上前,扶着胳膊说了一句。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鲁王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着。
他知道,这不是冷的。
这是站久了,站了快半个时辰,撑不住了。
“哎,,”
朱以海,没有立刻说话,仅仅叹息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自己的心腹,老友,没力气了。
他的嘴唇,也抿得更紧了,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
日头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蟒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擦,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扇朱漆大门,一动不动。
风从街上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胡须。
那件旧蟒袍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复斋啊,佺期啊”
“大家,来都来了,再等等吧”
“本王,是第一次来云南,奉召入朝,入新朝廷”
“陛下,在打仗,在杀鞑子,在光复旧都,是抽不开身的”
“咱们,是外面的宗室,可不能坏了规矩,不可不慎啊”
“既然,陛下不在,那就朝拜娘娘,也是一样的,这叫本分啊”
、、、
他是朱家人,比谁都了解,什么叫真正的朱家人。
他现在是宗室大王,没了监国的名号,就是一个普通宗室。
但是,他做过了监国,身上的烙印,一辈子都别想洗脱掉。
当年,他和朱由榔,争大明监国,皇帝的位置,大义,名号。
他输了,一塌糊涂,被逼下野。
现在,新皇帝登基一年多了,是靠军队起家的,嗜杀成性。
他朱以海,要想活下去,过上安稳日子,肯定要趟过新皇帝的这一关。
可惜,新皇帝不待见自己,拒绝了召见。
他朱以海,愤怒啊,憋屈啊,惶恐啊,胆颤心惊啊。
天地良心啊,你朱皇帝,既然下诏了,召他朱以海回朝。
那行吧,他听话,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的奉召。
但是,奉召以后,朱皇帝又不愿意接见,召见,直接就跑了。
什么鬼玩意啊,那是在玩人啊。
当然了,朱以海,也是没办法,找不到皇帝,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现在,他朱以海,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大明的皇后娘娘。
既然,找不到正主,就找他的婆娘吧,准没错。
所以说,他在等,站的腰酸背疼脚抽筋,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
此刻,正好,宫门里,正走来了一群人。
朱以海,连忙推开身边的沈佺期,躬身待命。
后面,一大堆宗室,大王,也不敢开小差了,全部严阵以待。
只见,远传走来的年轻太监,就这么昂首挺胸的走过来,嘴里唱道:
“皇后娘娘口谕”
“本宫,今日,身子不适”
“鲁王,诸位宗室大王,郡王”
“旅途奔波劳累,今日,就请回吧”
“倘若有事,有奏请,可找朝廷的宗正,留守七人组”
、、、
“啊,,”
宫门口,话声落下,一片哗然。
宁王朱术桂,益王朱锆,巴东王朱江。
奉南王朱熺,泸溪王朱慈旷,乐安王朱俊,舒城王朱着。
这帮站在后面的宗室,干等了半个时辰,哪里吃得消,哪里能服气。
一个个,小声嘀咕着,暗自谩骂着,喧嚣着:
“怎么如此,怎么可以啊”
“本王,站了近一个时辰,连个面都见不到”
“太过分了,太目中无人了,太把人,当人了啊”
“本王,千里迢迢,赶过来,一个面都见不到”
“本王,该如何是好,本王的俸禄,怎么办,怎么搞”
“三成,太少了,要饿死人的啊,养不活啊,一大家子啊”
“陛下见不到,娘娘,也避而不见,都是些什么人啊”
、、、
“肃静”
领头的孙管事,脸色一沉,低声怒吼,根本不惯着。
“有事找宗室,朝廷有法度”
“有事,请写奏章,朝廷有规矩”
“诸位,到此为止吧,都回去吧,好生安歇着吧,,”
、、、
“嘭,,”
这一刻,站在最前面的朱以海,终于有反应了。
目瞪口呆,浑身一软,嘭的一声,直接往地上一扑,倒地不起。
“哎,,”
前面,旁边的程尚书,目光复杂,深叹一口老仙气。
不过,他还是不能不管事,大手一招,低声喝道:
“来人”
“宫廷卫士,别愣着”
“快,快两个人,把鲁王扶起来”
“再来人,快,快快快,去找太医”
“鲁王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
鲁王,朱以海,是做过监国的,威望太高。
身体再不好,脾气再倔强,也不能病倒,死在昆明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