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还在空气中震颤，橘红色的火光从大厦的窗户里往外翻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
陈军继续朝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周围的空气被爆炸加热了，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燃烧后的腥气，热浪一波一波地扑在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倒是想看看，厄南枝说的这里三个层次的生化人，到底有多厉害。
更重要的是，来之前，系统给了他一个任务。
“亲自查探深渊大厦内的生化人体系，获取完整情报。”
“完成任务，将获得史无前例的特殊奖励。”
这才是陈军冒险前来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正义感爆棚，不是因为对深渊恨之入骨，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勇敢。
是那个奖励。
史无前例的奖励。
系统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措辞。
“史无前例”这个词，让陈军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因为好奇心而翻车的案例。但系统口中的“史无前例”，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当然，风险他也清楚。
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爆炸球，登山镐，军刀，还有他自己的身体和脑子。
弹出去的爆炸球，是他回国后亲自研究出来的东西。
金属外壳，体积比一颗高尔夫球大不了多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像一颗缩小版的陨石。但里面的装药量惊人，引爆之后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足以在十米范围内造成致命杀伤。
体积小，威力大，便于携带。
此刻，大厦一层的入口已经被炸开了。钢化玻璃门碎了一地，门框扭曲着倒向两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烟尘从里面往外冒，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呼出一口浑浊的、带着焦臭味的气息。
陈军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狼藉。
天花板塌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管道和线路，有几根电线断了头，垂在半空中，偶尔迸出一两朵蓝色的火花。地面上的瓷砖被炸碎了，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烟尘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陈军放慢了脚步，手里的军刀反握着，刀刃朝外。
他的眼睛在烟尘中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小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
左边。
有东西在动。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伴随着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喘息声。
陈军转过身，面向那个方向。
烟尘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生化人。
他的身体比正常人大了一倍不止，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浑身上下的肌肉高高隆起，将身上的衣服撑成了碎片，只剩下几条布条挂在身上。皮肤呈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和缝合的痕迹，像一件被反复修补过的旧衣服。
他从瓦砾中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是从一堆碎砖和扭曲的钢筋里爬了出来。刚才那发爆炸球直接命中了他所在的位置，将他炸飞了出去，撞穿了两面墙，最后埋在了一堆废墟底下。
但他没有死。
他愤怒地躺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空洞地盯着陈军的方向，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胸口被炸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不流血——或者说，流的不是红色的血。
陈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低级进化者。
他在心里给出了判断。
这种等级的生化人，力气大，皮糙肉厚，不怕痛，不怕死，但脑子不好使。对付起来不难，就是费时间。
陈军不想浪费时间。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手指触到了三颗冰凉的金属球。
一颗。
两颗。
三颗。
三颗金属爆炸球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落向那个还在低吼的生化人。一颗落在他的脚边，一颗落在他的胸口上，还有一颗弹了一下，滚到了他的脑袋旁边。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整栋大厦的窗户都在颤抖。
火光瞬间吞没了那个巨大的身躯，冲击波掀起地面的碎石和灰尘，形成一个向外扩散的圆环。热浪扑面而来，陈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后退。
等火光散去，烟尘稍稍落定，那个生化人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的下半身被炸没了，从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团焦黑的、还在冒烟的残骸。上半身倒在一片血泊——不，黑色液体泊中，两只手臂还在机械地动着，手指在地面上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嘴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陈军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跨过那堆残骸，继续往大厦深处走去。
就在他走出几步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更加低沉的、更加恐怖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底下、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
陈军停下脚步，转过身。
烟尘中，一个更高大的身影正向他走来。
不——不是走来，是碾压过来。
那个生化人的身高接近两米五，身体的比例已经不像人类了。手臂长得过分，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手指粗得像香肠，指甲又厚又黑，像野兽的爪子。
他的肌肉不是隆起，而是爆炸——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要从皮肤底下挣出来一样，青筋暴起，血管像蛇一样盘踞在身体表面。
他的眼睛不是灰色的。
是血红色的。
像两盏灯笼，在昏暗的空间里发出暗红色的光，照亮了他脸上那些扭曲的、不规则的纹路。
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微微震动一下。碎玻璃和瓷砖碎片在他的脚下被碾成粉末，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出烟尘的时候，陈军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这不是低级进化者。
这是更高级的东西。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有意识的那种红色，不是盲目嗜血的红，而是一种带着愤怒、带着理智、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冷静的红。
他在看着陈军。
不是像那些低级进化者那样空洞地盯着一个方向，而是真正地在“看”——用眼睛捕捉陈军的位置，用大脑分析陈军的动作，用某种陈军还不了解的方式，在判断这个对手的价值和威胁。
新人类？
陈军的脑子里闪过厄南枝说过的话。
“新人类——你可以理解成，他们体内好像开启了一个系统。拥有属性不断增强的能力，还能保持智慧。”
“没有完美进化者那种暴躁的变身，算是一种天才进化者。”
陈军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军刀。
那些话当时听起来只是信息，但现在站在这个东西面前，每一个字都变得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压在心头。
保持智商。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东西，不仅能打，还能想。
他在想什么？
陈军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级别的对手，不是一颗两颗爆炸球能解决的。
他的目光与那两盏血红色的“灯笼”对视了一瞬。
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厄南枝说，新人类的体内好像开启了一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