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散得很碎。

    一声长,两声短。

    中间夹着石头崩裂的脆响。

    苏勇喉头一紧,眼里的虚光都凝住了。

    这是贴坡爬。

    不是冲阵。

    鬼子把人压成了三股。

    一股在右坡乱石后打冷枪,专门压石缝口。

    一股顺着鹰嘴岩外沿蹭。

    还有一股没出声。

    没出声的,才最要命。

    苏勇猛地吸了口气。

    这一吸,胸口像被刀子翻了一遍。

    伤口底下那团火,顺着肋骨往上窜。

    军医按着他肩膀,手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再乱动你就真没了!”

    “听见没有!”

    “外头那么多人,不缺你一个。”

    苏勇盯着窑口。

    嘴唇发白。

    声音却挤得极稳。

    “缺。”

    军医被这一字顶得一噎。

    旁边卫生员眼圈都红了,想劝,又不敢开口。

    苏勇抬不动身,只能把手一点点往外伸。

    手指发抖,仍在炕沿上划。

    “老松口。”

    “这是口子。”

    “鬼子今天不吃下来,明天还来。”

    军医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你知道那你更该躺着!”

    “你现在出去,风一吹都能散架。”

    “拿什么顶?”

    苏勇没回他。

    他只听。

    外头那阵枪响里,忽然混进去一记闷雷。

    不是天上来的。

    是手雷在岩面上弹了一下,炸在半腰。

    苏勇眼皮一跳。

    完了。

    鬼子已经贴到鹰嘴岩下沿了。

    与此同时,老松口。

    李云龙正半蹲在第二石缝后头,帽檐都被碎石打烂了一角。

    张大彪满脸是土,刚从右边窄坎猫回来。

    “团长,右坡那帮狗东西退得不干净。”

    “刚才两个装死的,差点摸到咱们掷弹筒边上。”

    “要不是孙德胜眼尖,真让他俩咬一口。”

    李云龙骂了一句,抹了把脸。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那门掷弹筒会用没?”

    “会用就给老子往鹰嘴岩下头砸。”

    话音刚落。

    后头那个报信战士就连滚带爬扑了上来。

    “团长!”

    “苏勇让俺传话!”

    “鹰嘴岩下沿有死角,右坡没死透的,怕是缩进去了!”

    李云龙猛地转头。

    眼神一下就利了。

    “娘的。”

    “还真让这小子听出来了。”

    张大彪一怔,随即脸色变了。

    他也想明白了。

    鹰嘴岩那地方最险。

    上头的人能压住坡面,压住石缝,偏偏压不住岩肚子底下那一抹阴。

    只要鬼子缩进去,等上头一松神。

    一颗雷,一梭子。

    就够掀翻半条口子。

    “柱子呢!”

    李云龙猛喝。

    “柱子!”

    王承柱从后头扑上来,脸都熏黑了。

    “在!”

    “那门掷弹筒归你了。”

    “角度往下压,给我抠鹰嘴岩肚子。”

    王承柱探头瞄了一眼,脸色发苦。

    “团长,那地方太刁。”

    “看不着底。”

    “得往前再挪五步,不然只能蒙。”

    李云龙眯起眼。

    前头那五步,是半截裸石。

    一旦站上去,对面机枪和冷枪都看得见。

    这不是挪位置。

    这是拿命换准头。

    张大彪咬牙。

    “俺也去顶。”

    “你去掷弹筒位,我带两个人压火。”

    李云龙一摆手。

    “不用。”

    “你给老子守第二石缝。”

    “这口子要是漏了,咱们今天谁都别回去。”

    他话刚说完。

    鹰嘴岩下头忽然炸起一声短促的枪鸣。

    啪。

    不是三八大盖。

    是南部手枪。

    子弹斜着擦过石缝口,正中一个趴着换弹的战士脖侧。

    血一下喷在岩面上。

    那战士连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

    老松口上头,空气像被抽紧了。

    “有活的!”

    “岩肚子里有活鬼子!”

    “压住那儿!”

    几道枪火同时泼过去。

    可角度不对。

    子弹打得石屑乱飞,就是灌不进去。

    底下那鬼子显然也老辣。

    一枪打完就缩。

    连半点衣角都不露。

    李云龙眼都红了。

    “柱子!”

    “上!”

    王承柱抱起掷弹筒就往前蹿。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跟着,端枪朝对面乱石带狂扫。

    张大彪也豁出去了,冲石缝上的人吼。

    “打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