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大师右手藏在袖子里,抑制不住地摆动。
他盯着楚啸天,像在看一个怪物。
三月前他在南疆收鼎,确实被鼎内积攒百年的尸气反噬,这事连方志远都不知道。
他自诩江城鉴宝第一人,如今被个毛头小子当众揭了老底,脸皮火辣辣地疼。
“方少,这鼎……确实有问题。”
陈大师声音嘶哑,低头不敢看方志远的眼睛。
方志远猛地转头,手里红酒杯被捏出细碎裂纹。
他为了讨好家里那个快不行的老头子,花大价钱请陈大师掌眼,费尽心机想从柳如烟手里抠出这尊鼎。
结果,这玩意儿是催命符?
“苏晴,你刚才说什么?”
方志远冷冷斜睨。
“你说他是偷东西的废物?”
苏晴瘫在地上,裙摆沾了酒渍。
她以前只觉得楚啸天木讷,除了打工攒钱给她买包,半点情趣没有。
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光圈里,一句话断人生死,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他以前真的什么都不会,方少,这玉一定是他从楚家老宅偷出来的,他肯定是照着书背的词!”
苏晴尖叫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啸天走到方志远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方大少,药材库的钥匙,是现在交,还是我明天派人去取?”
方志远脸色青紫交替。
城北药材库是方家的根基,交出去,他这继承人的位置也就到头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赌约已成。
“楚先生,做人留一线。”
方志远咬牙切齿,凑近楚啸天耳边。
“江城这块地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容易没命花。”
“这就不用方少操心了。”
柳如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如藕般的玉臂挽住楚啸天。
她吐气如兰,挑衅地看着方志远。
“方少要是想赖账,我柳家虽然不如方家势大,但法务团队还是养得起的。”
周围的名流纷纷交头接耳,风向瞬间变了。
“柳总这是铁了心要保这小子啊。”
“什么保?没看出来吗,这楚啸天是有真本事的人,方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方志远看着柳如烟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再看楚啸天那副云淡风轻的脸,气极反笑。
“好,药材库给你。”
他从兜里甩出一枚暗金色的磁卡,砸在桌上。
“但楚啸天,那块玉,我早晚会让你亲手送回方家。”
方志远带着苏晴落荒而逃。
苏晴被拖走时,回头看了楚啸天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贪婪和悔意。
宴会继续,但主角已经换了人。
柳如烟拉着楚啸天走向露台,避开那些试图上来攀谈的苍蝇。
“楚先生,刚才谢了。”
柳如烟靠在栏杆上,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不过,你当众落了方志远的面子,他这人阴毒,方家背后还供着几位古武供奉,你要小心。”
楚啸天摩挲着手里的龙纹古玉,感受着内里流动的温润感。
刚才破鼎,他耗了不少精神,此时太阳穴隐隐作痛。
“药材库我要尽快接手,我妹妹需要里面的几味引子。”
柳如烟愣住。
她本以为楚啸天是要借此进军商界,没想到他折腾这么大动静,竟然只是为了救人。
“可以,明天我陪你去。不过……”
她话音一转,手指划过楚啸天的衣领。
“楚先生,你还没说,我的命值多少钱?”
楚啸天睁眼,瞳孔深处有淡青色光芒闪过。
“柳总,救命的报酬,刚才那块地已经付过了。”
“但你体内的阴火,若没有我的独门针法,活不过今晚子时。”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栏杆的手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楚啸天没理会她的惊愕,径直朝门口走去。
“准备一套银针,去你家,或者酒店。”
柳如烟握着栏杆的手指收紧,指甲下的皮肤没了血色。
她是大风大浪里闯出来的人,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命被人攥在手心,而自己毫无办法。
她看着楚啸天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并不高大,却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绝对压迫感。
“去我家。”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备车,到宴会厅门口。”
“另外,让张妈准备一套全新的银针,要未开
封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好的,柳总。” 柳如烟挂了电话,跟上楚啸天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依旧喧闹的宴会厅。
那些刚才还想上来攀谈的名流,看到柳如烟冰冷的脸色,都识趣地让开了一条路。
黑色的宾利车里,气氛压抑。
司机在前面不敢出声,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那个陌生的年轻人。
楚啸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平稳。
柳如烟侧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谜团。
他到底是谁?
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还是得到了什么奇遇?
他说自己妹妹需要药材库的引子,这不像假话。
可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甚至精确到子时发作,这让她脊背发凉。
“楚先生。”
柳如烟打破了沉默。
“我不好奇你的来历。”
“这是一张不记名黑卡,没有上限。密码六个八。”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只要你能治好我,以后在江城,我柳如烟保你平安。”
楚啸天眼都没睁。
“我说过,报酬我已经拿了。”
“我只要药材库。”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
她第一次遇到对钱不感兴趣的男人。
她收回卡,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有弱点,有目标,就不是无懈可击。
只要他有所求,就还在她能理解的范畴内。
车子停在江边一栋顶层复式公寓的地下车库。
柳如烟的私人住宅。
一进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小姐,您回来了。银针准备好了。”
妇人是张妈,照顾柳如烟十几年,看到她身后的楚啸天,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担忧。
“张妈,去给我准备睡袍。然后你先去休息。”
柳如烟吩咐道。
“是,小姐。”
楚啸天打量着这间空旷而奢华的公寓,装修风格极简,色调冷硬,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就在客厅。”
楚啸天指了指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
“脱掉外套,趴下。”
柳如烟换了一身丝质睡袍走出来,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未有男人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
但她只是沉默地照做了。
当她趴在沙发上,露出光洁的后背时,常年身居高位的羞耻感和求生的本能剧烈冲突,让她身体微微绷紧。
楚啸天打开木盒,取出银针,用酒精灯一一消毒,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没有多余的话,走到沙发边。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柳如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一根银针刺入她的风府穴。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微麻的酸胀感。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楚啸天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很快,十几根银针布满了她的后背。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点在柳如烟的命门穴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指尖涌入,沿着她的脊椎迅速扩散。
“唔……”
柳如烟闷哼一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
一股极寒的气流在她经脉里乱窜,所到之处,刺骨的痛。
而另一股温热的气流则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驱散、包裹那股寒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盘踞在她体内的阴寒之气,正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逼出体外。
她背后的银针开始剧烈摆动,针尾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噗。”
柳如烟喉头一甜,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
那血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还冒着丝丝寒气。
随着这口血吐出,她感觉浑身一轻。
那种仿佛钻进骨髓的阴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和舒畅。
楚啸天收回手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拔下所有银针,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那些银针的针尖,全都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一个月内,不要再碰阴气重的东西,尤其是古墓里的陪葬品。”
柳如烟缓缓坐起身,拉好睡袍,回头看向楚啸天。
灯光下,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依旧清亮。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宴会上锋芒毕露的狂徒,更像一个耗尽心力的医者。
“多谢。”
柳如烟的声音无比真诚。
“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去药材库办交接。”
“嗯。”
楚啸天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准备走。
“等等。”
柳如烟叫住他。
“你消耗很大,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客房很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感谢。”
楚啸天脚步没停。
“不用。”
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柳如烟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地毯上那滩黑血,久久没有动。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
“帮我查一个人,楚啸天。”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另外,明天方家的药材库,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