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官场雅痞 > 第592章 左右为难,寝食难安
    同一时间,省委政研室主任办公室。

    马钧正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那份《全省农信社改制总体方案》。手边的茶杯里,茶叶都快和杯口齐平了。

    “主任,您该休息一下了。”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换走了那杯浓到不能再浓的过夜茶,“从昨晚到现在,您只睡了三个小时。”

    马钧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接过茶杯:“不行啊,褚书记只给了半个月期限,时间不等人啊。

    方案不打磨就不成熟。

    这里把底子打牢靠一点,会上争论的时间也就少一点,这样才能及时向领导汇报啊。”

    被领导们称呼“小陈”的秘书,其实他的年纪一点也不小,快四十岁的人了。

    给马钧当秘书,也已经三年多,见到的、听到的,甚至是揣测到的,实在太多。

    他知道现在正是自家领导关键时期。

    正因为这样,他也更理解自家领导的艰难处境:夹在省委书记的改革决心和其他常委的担忧之间,有些进退失据。

    “主任,刚才办公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李怀节主任要求办公厅下文给各个金融机构,让他们尽快提供原始数据报表给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数据分析研判。

    目前这个要求已经得到金秘书长的首肯和支持。”

    说到这里,小陈低声补充了一句,“据说,金秘书长的支持也是有前提的,他要求数据分析小组必须先做样本分析。”

    马钧的手顿了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李怀节动作很快啊。”

    他取下眼镜,揉着干涩发红的双眼,近乎喃喃自语:“不过,样本分析这又是一项耗时不短的项目啊!

    这个举措虽然稳健,但是,时间上不符合领导要求啊!”

    小陈没有再次提出补充意见,能够把省委秘书长的动态转达给自己的老板,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虽然他还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但是,如果再向领导汇报,那就不是在帮领导,是给领导树敌呢。

    分寸感,是衡量一个秘书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

    关于这一点,小陈秘书一直以来都拿捏得十分恰当。

    “去吧。”马钧摆摆手,“让他去收集数据。数据越多,问题暴露得就越充分,对我们推进改制越有利。”

    话虽这么说,但马钧心里其实没底。

    褚峻峰那句“核心是怎么查,不是怎么改”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份方案的重点不是如何平稳过渡,而是如何彻底暴露问题。

    可是,问题暴露之后呢?

    衡北省的经济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吗?

    那些存在问题的农信社一旦被曝光,会不会引发挤兑风潮?

    基层政府的信誉崩塌后,靠什么来维持机构运转?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让马钧感到窒息。

    他拿起桌上的《衡北日报》,又看了一遍那篇评论员文章。“刮骨疗毒”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等等,”马钧突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秘书,“你去资料室,把三江市农信社改制的全套资料调出来。

    特别是他们处理不良资产的具体方案和财政兜底的数据。”

    “主任,那些资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小陈有些不解。

    “再看一遍。”马钧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知道,三江市的‘成功经验’,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查一下三江市改制后,那些被兜底的不良资产最终去了哪里,是谁接手的。”

    小陈心里一凛,意识到自家领导很可能是在找退路。

    “我马上去办。”

    小陈离开后,马钧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来车往。

    他想起昨天在书记办公室,褚峻峰说起三江经验时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

    “三江市能做到的,衡北为什么做不到?”褚峻峰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马钧开始怀疑,三江市“成功”的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如果三江模式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其他省份没有大规模推广?

    为什么中央在默许三江试点的同时,又再三强调要“因地制宜”?

    这些问题,他之前没有细想。或者说,不敢细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妻子打来的。

    “老马,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爸今天还问起你呢。”

    马钧心里一软。父亲快八十岁的高龄,身体一直不好。他这个做儿子的,却连陪老人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今晚可能还是回不去。”马钧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案还没完成,得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马,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也要注意身体。”妻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爸昨天悄悄跟我说,他看你最近脸色不好,让你别太拼了。

    他还说,当官就是爬梯子,只要不被挤下来,就总有更进一步的希望。”

    马钧鼻子一酸。

    父亲是老党员,退休前也是个处级干部,从来不会说这种“没出息”的话。

    现在这么说,是真的担心了。

    “我知道了,你让爸别担心。”马钧深吸一口气,“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陪你们。”

    挂断电话后,马钧在窗前站了很久。父亲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这些天来自我构筑的心理防线。

    是啊,官当多大是个头?

    他今年五十四岁,就算拼上一切,跨过了副部那道坎,又能怎样?五十八岁到线,最多干一届,然后呢?

    可是如果不拼,就这样在正厅的位置上待到退休,他又不甘心。全省两百多个正厅,有几个能像他这样,离副部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纠结像一张无形却有质的网,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

    他现在就有些喘不过来气。

    中午十二点,衡江边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李怀节早早等在这里。

    他在等省银监局副局长郑国栋,中午就在这里用餐。

    包厢临江,窗外是滚滚江水。盛夏的江景,垂柳成荫,鸥鹭成排。

    衡江经过一期治理后,生态环境有了明显好转。

    如此江景,让人心胸都为之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