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官场雅痞 > 第595章 硬拽银监局入局(下)
    李怀节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郑国栋抬起手打断了他。

    这位银监局副局长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李主任,你说得对。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问得更清楚,如果我们银监局把监督重点放在‘怎么查’上,那么具体该怎么查?

    查什么?

    查到什么程度?”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关键词:“是查账面上的违规操作,还是查背后的利益链条?

    是查已暴露的坏账,还是查潜在的流动性风险?

    是点到为止,还是深挖到底?”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来。

    李怀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水壶,给两人空了的茶杯续上水。

    茶水流淌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郑局长,”他终于开口,“我给您讲一个故事,我的老校长给我讲的故事。”

    “请讲。”

    “老校长的老家有片梨园,每年秋天都结满黄澄澄的梨子。

    有一年,梨树上生了虫。

    客户要的是绿色生态梨,于是村民们拿着剪刀,看见虫眼就剪掉生虫的枝条。

    那年秋天,梨园产量减了七成。

    结果,梨园产值比去年少了很多。”

    郑国栋若有所思:“剪得太狠了?”

    “对,剪得太狠了。”李怀节点头,“后来村里来了个农技员。

    他说,防虫治虫不是这么治的。

    要先判断虫害的程度,轻微的就用药,不影响梨子的品质,严重的才剪枝。

    而且剪枝也要讲究方法,不能一剪子下去把整条枝都废了,要保留还能发芽的部分。”

    “第二年按农技员的方法来,梨园产量恢复了八成,产品品质依旧达到绿色标准,年利润比往年水平高出近一半;

    第三年,梨园产量恢复到九成。”

    郑国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农信社的问题就像那片梨园?”

    “本质上是治理方法论的问题。”李怀节说,“现在政研室那边放出的风声,是‘看见虫眼就剪枝’,而且是要把整片梨园的枝条都剪一遍。

    银监局的具体工作,是先诊断虫害的程度和类型,再决定是用药还是剪枝,以及怎么剪。”

    “所以你说的‘双牵头’,实际上是想让银监局承担‘诊断专家’的角色?”

    “不仅是诊断专家,还是手术方案的设计者。”李怀节纠正道,“银监局有数据,有专业知识,知道农信社的问题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处理才不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我们要做的,是把你们的专业知识,转化为可操作、可控制的排查方案。”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李主任,你这是在给我们银监局戴高帽啊。

    你我都清楚,农信社的问题之所以积重难返,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呵呵!”

    “政治问题。”李怀节接过话头,“所以我需要您在专业层面给出方案,而我在政治层面争取空间。

    我们支持你们‘怎么查’,你们支持我们‘怎么改’。

    我们各司其职,互相支撑。”

    郑国栋终于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把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个人草拟的《农信社风险排查与改制推进的梯次方案》。

    里面有具体的工作思路、步骤设计和风险管控措施。

    你可以参考,但不能直接引用。

    而且,我也不会对这份‘私人见解’里的任何数据,承担任何责任。

    我再次强调,这只是我的私人见解,不代表银监局官方立场。”

    李怀节郑重接过:“谢谢郑局长。我会仔细研究,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我们数据分析组的研判报告。”

    “还有一件事,”郑国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刚才提到‘双牵头’机制,我其实有个疑问。

    如果褚书记坚持要全面进驻、快速整改,你这个机制能顶得住吗?”

    这是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李怀节没有回避:“郑局长,您知道为什么我要在今天约您见面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衡北日报》刊登了那篇评论员文章。”李怀节说,“这篇文章的出现,恰恰说明褚书记的方案还没有在省委内部达成共识。

    否则,他不需要通过舆论来造势施压。”

    郑国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知道,省委内部有不同的声音,而且声音不小。”

    李怀节压低声音,“我只能这么说,有多位常委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衡北省的经济建设成果。

    程省长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这对我们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意味着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坚持请求和您见面,这意味着什么,我就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总之,省银监局代表的是中央部委。

    你们不管是在专业性上,还是在权威性上,都是我们衡北省金融领域的技术指导者。

    而我要做的事,就是负责把你们提供的专业依据,反映给各位常委。

    有了专业依据,那些有顾虑的常委才能在常委会上提出不同意见,才会进一步提出‘双牵头’制度。

    否则,他们只能默许,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郑国栋终于彻底明白了李怀节的布局。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单打独斗,而是在串联各方力量,构建一个制衡激进改革的联盟。

    而他郑国栋,以及他背后的银监局,就是这个联盟中不可或缺的专业力量。

    面对这样一位坦荡无私的后起之秀,郑国栋心底那股久违的豪情正在慢慢生发,后继有人的优越感瞬间就充满了他的心胸。

    “李主任,”郑国栋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不是为了你的官职,而是为了你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怀节举杯相碰:“郑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在尽义务而已。

    省委调我进金融安全办公室,不就是让我来研判风险、提出建议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相碰。

    午饭结束后,李怀节让老张自行回生态办。他带着小郑,在衡江边上慢慢走着。

    滨江公园还没有开始整修,在午后的滚滚热浪里显得有些破败。

    一些李怀节没怎么见过的杂树,生长得郁郁葱葱。不时有蝉鸣其中,飞鸟扑棱,一派祥和。

    李怀节在思考。

    思考银监局入场之后,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整体形势,思考自己这个分管数据收集、分析、研判的负责人,还能为这次金融安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