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官场雅痞 > 第605章 吃人血馒头
    但,这就是政治。

    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却远比你死我活的战争更加残酷。

    李怀节是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接到老师袁阔海亲自打来的电话才知道,省联社的二把手祝开来主任,心脏病突发,死了。

    李怀节并不认识祝开来,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无所谓难过与否了。

    在这个全省信合系统实施大清查的前夕,省联社的二把手突然心脏病发去世了,确实会让外界浮想联翩啊!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还没有意识到,祝开来之死让全省农信社大清查的严重性和复杂性加剧了。

    电话里,袁阔海的声音异常凝重:“根据省委金秘书长的反映,省联社主任祝开来同志,是在和马钧吃完饭之后,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根据褚书记的指示,公安和纪委都将全面介入调查。”

    这个味道不对!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褚峻峰这是在给祝开来的死亡进行“非正常”定性。

    公安和纪委介入调查,就是在逐步排除马钧的嫌疑。

    好狠的手段!

    李怀节转过身,背对着客厅的灯光,面朝漆黑的夜空。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透不过气来。

    “老师,褚书记对这件事的处理,真让人寒心,更让人警惕。

    他这么干,表面上是按程序办事,实际上是为了抢占先机。

    他自己主导调查,就能控制调查的方向和结论。

    真卑鄙!”

    袁阔海安静地听着李怀节的牢骚话,最后提醒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很可能会被褚峻峰反过来利用。“

    “反过来利用?怎么利用?“

    “他说祝开来是因公殉职。

    明天的会议,他要求全体与会人员为祝开来默哀三分钟。

    你想想,一个正厅级干部的死亡,如果是因公殉职,那逼死他的人是谁?“

    李怀节后背一凉。

    褚峻峰会把祝开来的死,归咎于农信社系统的严重问题,这完全是可信的。

    正是因为有那么多坏账、那么严重的违规,祝开来才会“因劳成疾“、“鞠躬尽瘁“。

    而既然祝开来都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农信社的排查改制就更不能停。

    非但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否则就对不起祝开来的在天之灵。

    这就是政治叙事的力量。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换一个叙事角度,就成了完全相反的政治武器。

    “怀节,”袁阔海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在这件事情上,你要保持克制和冷静。

    不要急着发表意见,不要急着做任何事。

    祝开来的死是一个悲剧,但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悲剧往往会被利用。

    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场悲剧不再重演,而不是成为下一场悲剧的主角。“

    “我明白了,老师。“

    挂断电话后,李怀节在别墅的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幕沉沉,群星昏昏。

    李怀节不是笨蛋,他能猜测得到,马钧和祝开来在一起吃饭时的话题,一定不会离开全省农信社的全面大清查。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对许佳说的话,“我就像一头肩上挂着犁辕的牛,被人从身后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打着向前奔走。“

    自己至少还在走。

    祝开来呢?他算是被鞭子抽倒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客厅里传来许佳的脚步声。

    “怎么啦?“许佳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李怀节搂住许佳的肩,仔细感受着妻子身上的温度。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最终还是说了实情:“省联社主任祝开来,今晚和马钧吃饭后死了。心脏骤停。“

    许佳的手微微一紧。

    她没有问“为什么”,官宦世家出身的她,对这类事情早有耳闻。

    但她知道,此刻的丈夫正在经受冲击,和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

    她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李怀节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漆黑的夜色。

    良久之后,许佳轻声说了一句:“老公,你不是他。“

    李怀节转过头,看着许佳的侧脸。

    “你不是他,”许佳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因为你心里装着的,不只是权力和位置。

    你心里装着的,还有责任感和对这个国家的热爱。

    有这两样东西撑着,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你都不会倒下去。”

    李怀节鼻子一酸,伸出手,将许佳搂进怀里。

    远处衡江上的汽笛声,偶尔划破夜的寂静,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在这悠长的叹息声中,李怀节感慨道:“普通人只看见当官的台上风光,却很少有人能看到这背后的艰难。

    祝开来之死也给这场全省金融系统大排查,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我身处其中,又能做些什么呢?!”

    “做你能够做的,做你应当做的。”许佳撒开丈夫的手臂,“哪怕为此丢官弃职也在所不惜!”

    凌晨三点,省联社食堂终于恢复了平静。

    祝开来的遗体已经被送往省人民医院太平间。

    祝开来的妻子和儿子,在医院里一直维持着可怕的平静。

    这给人一种火山即将喷发的压抑感。

    丁全有亲自陪着,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又安排专人负责后续的丧事处理。

    做完这一切,丁全有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沙发上。

    他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累过。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从祝开来家属不正常的沉默来看,这件事的风波其实才刚刚开始,他们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如果省联社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答复,后期上访肯定会成为必然。

    可是,这不是他丁全有能决定和控制的事情。

    祝开来这个人,其实并不讨人喜欢。

    他专断、强硬,在省联社内部搞“一言堂“。

    丁全有刚调来的时候,很多中层干部都向他吐苦水,说祝开来做事不留情面,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

    丁全有当时还想过,等自己站稳了脚跟,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联社的工作作风。

    可谁能想到,整顿还没开始,整顿对象就没了。

    丁全有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褚书记原计划召开明天的大会,不对,已经是今天了,上午九点的会议将如期进行。

    议程的第一项,是全体默哀;

    第二项,是褚书记亲自讲话;

    第三项,是……

    丁全有忽然愣住了。

    会议的议程里,本来是安排了祝开来做表态发言的。

    祝开来代表省联社,向全省农信社系统发出配合省委排查动员令。

    现在祝开来死了,这个表态发言由谁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