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演员似乎被打怕了。
站起来之后，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只是用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瑞安-雷诺兹离开的背影。
旁边的群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吧？”
特约演员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跑出去换钢琴了。
韩云飞在监视器里看到了这一切，拿起对讲机：“咔。群演入场。”
礼堂的门被推开，穿着西装礼服的群演们鱼贯而入，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站在舞台下方。
手里端着香槟，脸上带着那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矜持微笑。
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整理领结，有人站在钢琴旁边翻看着节目单。
灯光师把主光从舞台中央调整到观众席上方，让那些群演的脸半明半暗。
安东尼-麦凯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
韩云飞走到侧幕，站在安东尼身边：“你会弹钢琴吗？”
安东尼点了点头：“会，在茱莉亚学院的时候学过，虽然不是主修，但基础的都会。”
“那就好办了。”
韩云飞用手指着舞台上那架钢琴，“等会儿拍摄的时候，你随便弹一首曲子。”
“弹什么不重要，后期会改成其他的。”
“重要的是，你弹的时候要把那个样子演出来。”
安东尼-麦凯点了点头：“明白。”
韩云飞回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所有人准备，这场戏从唐走上舞台开始，到他坐下来弹琴结束。”
“群演们注意，安东尼上台的时候你们要看着他，不是看热闹，是看艺术品。”
“你们的眼神里要有那种仰慕，但也要有那种距离。”
“他是黑人，你们是白人，你们喜欢他的音乐，但不把他当人。”
他放下对讲机，等了几秒，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拿起来：“瑞安，你站在侧幕看着。”
“你的眼神不一样，你不是看艺术品，你是看一个人。”
“你看不惯那些白人，看不惯那个舞台，看不惯唐在上面被人当猴子看。”
“但你无能为力，只能等待表演的结束。”
“好，那么《绿皮书》，换钢琴戏，第三次。”
“action。”
安东尼-麦凯从侧幕走出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他走到钢琴前站定，微微侧身，对着台下的观众轻轻鞠了一躬。
台下的人看着他，有人举着香槟杯，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
他坐下来，手指搭在琴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下去。
他弹的是一首肖邦的夜曲，旋律舒缓。
他在茱莉亚学到的东西，不只是演技，还有对音乐的敬畏。
台下的人看着他，那些白人的脸上带着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嘴上在夸，眼睛在说你不属于这里。
他知道，但他不在意。
接着镜头切换。
侧幕的阴影里，瑞安-雷诺兹站在那里，双手抱胸。
他看着安东尼的背影，他的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仰慕，是同情。
一首曲子很快结束。
韩云飞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咔。”
看了一眼回放，发现没问题后，韩云飞再次说道：“过了。下一场。”
…………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新奥尔良的四月，白天热得穿不住外套，到了晚上又凉下来。
风从密西西比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丝泥土的腥味。
大卫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今天在折叠椅上坐了大半天，屁股都坐麻了。
韩云飞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外套搭在肩上。
“走吧，去酒店，给你接风。”
大卫揉了揉脖子，目光扫了一圈片场：“瑞安和安东尼呢？叫上他们一起，人多热闹。”
韩云飞点了点头，转身大喊：“瑞安，安东尼，走了，回酒店。”
两人听到这话，立刻跑到韩云飞身边。
接着四人便开着一辆车离开。
韩云飞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下车之后大卫问道：“不是给我接风吗？怎么回酒店了？”
韩云飞说道：“在酒店也一样，买点酒和食物就行。”
话落，他看向瑞安-雷诺兹和安东尼-麦凯。
“你们去买点酒和食物回来，晚上一起喝点，等会儿直接来我房间就行。”
“好。”
两人点点头，韩云飞把车钥匙给两人，接着就带大卫进了酒店。
先帮大卫办理好住宿，接着两人就进了电梯。
瑞安-雷诺兹和安东尼-麦凯回来的比韩云飞预想的快。
两人的手里各拎着两个大袋子，另外一只手则拎着一箱啤酒。
他们把啤酒放在地上，把纸袋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炸鸡块、烤肋排、汉堡、薯条、烤香肠、洋葱圈。
还有一个保鲜盒装着凉拌卷心菜。
接着四人就一边吃喝，一边开始聊天。
大卫说道：“韩，今天看了拍摄现场，我觉得你冲击明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机会更大了。”
韩云飞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怎么说？”
“之前我虽然知道你这部电影的大概故事，但没有像今天这么直白的感受到。”
大卫拿起一块烤肋排吃着：“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电影上映之后，那位新的大统领肯定很喜欢。”
瑞安-雷诺兹刚把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听到大卫的话，手停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碎屑。
他看着韩云飞，又看了看安东尼-麦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奥斯卡最佳影片？韩导演，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这个？”
安东尼-麦凯也看向韩云飞：“韩导演，我们不是在拍一部文艺片吗？怎么变成冲奥片了？”
大卫闻言看向韩云飞：“你没跟他们说？”
韩云飞拿纸巾擦了擦手：“说了有什么用？让他们背着压力演戏？”
“知道了这是冲奥片，每一条镜头都会想这场戏够不够奥斯卡级别。”
“与其这样带着压力拍戏，还不如一开始不说。”
大卫点点头：“你这么说也对，有时候有压力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瑞安-雷诺兹说道：“韩导演，现在我们知道了，你不怕我们之后会觉得压力大吗？”
韩云飞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现在压力大吗？”
瑞安-雷诺兹愣了一下，想了想：“还行，你要是开机之前就告诉我这片子是冲奥的，我肯定会紧张，现在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韩云飞点点头：“这就对了嘛，而且你们紧张也没事，拍砸了重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