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我】的诞生 > 第723章 他寻求的
    此刻的耶林……外貌很是诡异……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半凝固的状态,像是被胡乱搅拌后尚未冷却成型的彩色果冻——那色泽并不均匀,深浅交错,时而汇聚、时而炸散,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这具躯壳从内部撑裂。

    他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类人”的轮廓,四肢和躯干的边界模糊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融化成一滩。

    那面部更是只有大致的五官起伏,缺乏清晰的细节,像是被水晕开的粗糙蜡像。

    要不是声音熟悉,熵一下子也认不出他。

    ……显然,此刻,耶林自己的状态也很堪忧。

    “咳!唔呃……”

    刚才的那番操作似乎很不容易,似乎耗去了他这“果冻”形态下积攒的不少力量。

    话音刚落,那彩色果冻状的身体就猛地晃了晃,内部流光乱窜,边缘部分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融化”迹象,差点就要维持不住形态,直接瘫软在地上了。

    熵张了张嘴,腹部的剧痛和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失语。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还不是因为你!”

    面前那团巨大又不稳定的“果冻”愤懑地一抖,整个人跟着“duang~duang~”地震荡起来,语气里满是憋屈。

    “空中的异象那么明显,我就算想装瞎也装不了!”

    他哼哧着,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失控的结构。

    “若非为了你……咳!我是说你俩……我哪至于以这种不完全的姿态强行赶赴过来?难受死了!”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地面上仍在抽搐、蠕动的那几条附肢,语气陡然变得凝重。

    “行了,少废话。”

    “现在立刻走。”

    “这个鬼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肯定不是那种被砍一下就老实的类型——别指望它会乖乖死掉!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咳!——呸!”

    熵猛地扭过头,吐出一大口残留在口腔里的淤血和血块,喉咙里火烧火燎。

    “不管怎么说,谢了。”

    她一时间管不了太多,用手死死按住腹部那里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咬紧牙关,忍着那钻心剜骨般的剧痛,一步一踉跄地、尽可能快地向玦的方向挪去。

    力量透支得太严重了。

    现在的她,甚至连最基础的自我修复都做不到。

    只能在心中焦急地、一遍遍地祈求着,那枯竭的力量能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一毫……

    “歘——”

    就在熵艰难地挪动,玦也勉强撑起身试图接应她的刹那,异变再起!

    地上那两条看似失去活力、正在回缩的附肢断口处,猛地弹射出数条更加细小、迅捷如鞭的苍白“触须”!

    它们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分别袭向熵的后心与玦的咽喉!

    “哗啦——”

    千钧一发之际,耶林那果冻状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

    他猛地向侧方一甩“手臂”(或者说是一团突出的果冻质),一部分粘稠彩色的“胶质”如同被甩出的泥点子,脱离了他的身体,朝着那两条袭来的触须飞溅而去!

    “滋啦……”

    彩色的胶质精准地泼洒在苍白触须的表面。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触须表面那些稀疏的、苍白的羽毛,如同受到强烈刺激般瞬间根根倒竖、绷紧!

    接触了胶质的部分,更是发出细微的、仿佛腐蚀般的滋滋声响,尽管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它们前冲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骤然减慢和迟滞!

    耶林的力量……竟似乎对这些诡异附肢有着某种干扰效果?

    “快点,玦!”

    熵用那只几乎没怎么沾上血的手,狠狠地抓住了玦的手腕。

    指甲在用力之下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力道大得不像是在拉人,更像是在死死拽住一个正在下坠的世界——

    不许松。

    不能松。

    就用一只手,她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忍一忍。”

    声音发紧,却不容拒绝。

    熵把玦的右臂扛上自己的肩,肩骨被他的重量压得一沉,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却还是强行站稳。

    玦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强行压住的呻吟,低哑、破碎。

    熵不敢多看,却还是忍不住侧目——

    他的左小腿上,那个被附肢贯穿的血洞仍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每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凌乱而触目惊心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等我们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安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熵……”

    玦咬紧牙关,脸色白得吓人,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腹部那片被血染深的衣料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出的情绪,比疼痛还要锋利——

    苦涩、自责、以及无法言说的恐慌。

    “我们走!”

    不敢耽搁片刻,熵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在耶林的掩护下,带着玦一步步地向后方撤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断枝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也带来新的刺痛。

    “喂!走得跟蜗牛一样慢,八十岁老太都能追上你!”

    耶林掩不住急促,“你们不是能飞吗?飞呀!”

    “——我飞不动!”

    熵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嗓子几乎要撕裂。

    “要能飞我们早就飞跑了!犯得着这么狼狈吗?!”

    “咕嘟——咕嘟!(妈妈——我来!)”

    下一秒,小黑猛地扩展形态。

    漆黑的流体如同有生命的橡皮泥一般,迅速包裹住熵和玦的下半身,温热而柔韧,将他们稳稳托住。

    地面的摩擦感骤然消失——

    滑行。

    他们被它带着,贴着地面,以远超人类奔跑的速度,向远处飞速滑去。

    熵一怔,随即重重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它。

    “小黑……”

    她声音发颤,带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总算还有个靠谱的了。”

    耶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伴随着他继续甩出彩色胶质干扰附肢的“哗啦”声。

    可与声音里的镇定截然不同的是——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一团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乱麻。

    ……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个问题毫无预兆地浮现,又毫无答案。

    不是利益。

    不是交易。

    更不是某种清晰而高尚的动机。

    ……不知道。

    他不知道。

    正如他过去一直以为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今却也不免困惑。

    之前的他,到底是因何而落泪呢?

    ……

    ……啧。

    算了。

    他在心底烦躁地啐了一声,强行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

    至少有一件事,他现在无比确定——

    在答案真正摆在他面前之前……

    绝不能让造就他这份困惑的人,死在这里。

    “行了,走得越远越好!找个角落躲起来,等到一切结束,我就来找你要个答……”

    “——咔吱!”

    极其刺耳的声音。

    像尖刺在玻璃上拖行,突兀地为这一句话划下了休止符。

    ……什么?

    熵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和玦几乎是同时回头。

    瞬间。

    ……

    两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附肢……原本覆着苍白羽毛、如同畸形羽翼般的结构,此刻羽毛的根部竟然缓缓向两侧翻开,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皮肤。

    羽毛下方,不再是血肉。

    而是一张——

    深渊一般的巨口。

    漆黑、潮湿、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仿佛并非真正的“嘴”,而是某种为了吞噬而临时生成的器官。

    在那张口器的边缘,还黏附着几缕没来得及完全溶解的果冻状碎屑。

    至于耶林……

    他只剩下半身了。

    断面干净得近乎诡异。

    没有飞溅的血,也没有撕裂的组织。

    只有尚未散去的能量残痕在空气中不规则地闪烁、消失。

    那团半透明的果冻质感在断口处微微塌陷,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膝盖微屈,姿态僵硬。

    仿佛还在等着上半身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等到一切结束?

    ——他什么都等不到了。

    无论是答案、自由……还是那不久前新生的一丝……对未来的希冀。

    ……

    这就是他寻求的死亡吗?

    这真的是他寻求的死亡吗?

    ……

    ……

    “……扑通!”

    下半身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