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也没想到宋云海这么看重自己。
自己只不过做了正常的流程罢了。
没有随波逐流。
不过这个电话的人情也是欠下了。
宋云海看着陈景的眼神啊都是欣赏的味道。
可惜,陈景有女朋友。
不然啊...
陈雨从省建工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
他把车停在岳父家楼下,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梧桐树的嫩叶,是刚才路过人民路时被风吹下来的。
他下车,把叶子从雨刮器上拿掉,手指上沾了一点凉丝丝的雨水。
又开始下雨了,那种洪昌春天特有细密绵长的雨,打在车顶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是让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还好阻止了,不然这下雨天,又是陈德福作孽的时候。
苏婉清早早就回来了,晚饭依旧是四个人一起吃。
岳母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芦笋、凉拌木耳,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汤面上漂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陈雨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但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苏正国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公筷往陈雨碗里夹菜,说这个多吃点,对身体好。
岳母在旁边看着这爷俩,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也没见你们聊天。”
苏正国直言道,“是,今天处理的事情比较多,市里啊,马上要做一些大事情。”
陈雨也点头道,“是,刚复工,挺忙的。”
吃完饭岳母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着,混着碗碟碰撞的脆响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
陈雨主动把茶几上的碗筷收进厨房,又给苏正国泡了杯茶,端到茶几上放好。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筛子,然后开口。
“爸,今天省建工那边的事,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提前跟唐经理打了招呼,郑国伟不会那么配合,陈德福也不可能这么快低头认错。”
“我本来想着让他当面道个歉、保证不再犯就够了。”
“但后来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省建工集团总部的龚总亲自给唐经理打了电话,说董事长亲自过问,不光停了陈德福所有的项目,还直接下了行业禁入函。”
“连唐经理和郑国伟都因为监管不力被记过,年终奖全扣了。”
“这个处理力度比我之前想的大了太多,说实话,我当时坐在那里也有点懵。”
“龚总亲自打电话?行业禁入函?”
苏正国皱起了眉头。
他把手里的牙签搁在碟子边上,转过脸来看着陈雨,眼神里有一丝明显的意外。
“这个力度确实不小。”
“省建工的行业禁入函不是随便发的,一般只有涉及重大违规或者刑事案件的合作方才会有这个待遇。”
“你刚才说董事长亲自过问,他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做事很谨慎,没有充分理由不会轻易拍这个板。”
“唐经理说,是宋氏集团的宋老亲自给周董事长打的电话。”
“说陈德福把宋老一个朋友的祖坟掘了,宋老发了话,必须严惩。”
陈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每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苏正国,仔细观察着岳父的反应。
苏正国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着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轻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宋老?宋云海?宋氏集团的宋云海?”
“这件事跟宋明远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也没联系过他。”
“我之前只是把电话打到省建工那边。”
“他们办事有分寸,不会绕这么大的弯子。”
“至于宋云海,更不可能了,宋云海是什么人物,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也从来没有为了任何事托他出面。”
“说实话我就算想托他,也够不着,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陈雨靠在沙发靠背上,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端在手里但没有喝,只是让茶杯的温度从指间一点点渗上来。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
如果不是自己的老岳父找的宋老,那只能是另一个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知道的人只有自己的家族。
姑姑们就没这个本事了,但凡有这个本事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筛选完,只有一个人。
陈景。
清明那天他也在现场,陈德福甩钱的时候他在,陈德福带人半夜去挖坑的事他也知道。
而且以他现在的能力和人脉,完全有可能直接接触到宋老。
他名下那那家公司。
登峰科技在洪昌的影响力不小,跟商界打交道的机会比我多得多。
宋老那边是商界的圈子,陈景是科技和传媒那一块的新锐,他们之间有交集,不奇怪。
就是这下他不知道怎么说了。
难道陈景居然认识那么厉害的大佬?
这么一说也通了。
陈景怎么可能一个人能赶到这个地步。
很明显是有人帮着的。
那宋老就是帮助陈景的人。
苏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斟酌了片刻。
“你想想,如果是你堂弟的话,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说得通了。”
“陈景虽然嘴上没跟你提,但他对这件事一定放在心上。”
“那天扫墓他也在,半夜去挖坑的事他一定知道。”
“他可能觉得这件事不该只是道个歉,或者觉得光靠你这边走体制内的途径不够彻底,所以才从他那边的人脉里找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能以个人身份跟宋云海建立联系,这不是一般年轻人能做到的。”
“宋明远这个人从来不轻易给人帮忙,能让他主动开口的事,要么是利益绑定,要么是人情。”
“你们家这个堂弟,确实比你我想象的要更有本事。”
“能跟宋老搭上话,还能让宋老愿意出面,本身就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
“他已经不是那种需要长辈庇护的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