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帝遣去浩然书院的使者没过几日就履命归来。
除了带回书院山长的一封亲笔信函,同行还跟着五位外罡宗师。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是浩然书院过去一位先贤的观念,也是山长温庭玮交给靖安帝的答复。
百姓最重要,土神谷神次要,君主较轻。
意思很明确,你们赵家谁来当皇帝,书院都不关心,只要对百姓好就行。
靖安帝自从登基以来,轻徭薄赋,休养民生,在位十年朝野赫然一派政通人和的气象。
更不要说,还有蹇戾王珠玉在前,形成了鲜明对比。
浩然书院能派出五位宗师保护靖安帝,其实已经暗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朝廷和叛军真打起来,谁赢不一定,但百姓一定输得最惨。
还不如早些帮朝廷剿灭叛军,还宇内一片太平清明。
温庭玮的答复让靖安帝又爱又厌。
爱的是浩然书院立场鲜明的站在朝廷这边,不少想做墙头草的世家,恐怕得仔细掂量下自己的分量。
至于说厌,自然是厌思孟之儒这帮人蔑视皇权,一句君为轻直接触及了靖安帝的底线。
当然,明面上靖安帝自然对几位宗师大加褒赏,进大学士衔,一时风光无限,私底下却是再三告诫太子,腐儒可用而不可重用。
……
靖安十一年。
预料中一呼百应的情况并未有发生,自始至终,宁潭二王的叛军甚至都没能打出二省地界。
尽管一开始靠着斩首战术,叛军迅速夺下几座府城,打了朝廷一个猝不及防。
然而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定禅寺和静岳派却因为利益分配发生了争执,愣是给出朝廷足够的反应时间。
尝到甜头的二派想要故技重施,结果一时不查,反倒一脚踏入朝廷安排好的陷阱,折了三名宗师才侥幸逃出生天。
看着军中突然多出这么多外罡高手,二派自然知道其余四派都选择了靖安帝。
这对叛军本就不高的士气更是堪称灭好的半壁江山,结果却换成画地为牢的监视和忌惮。
大家都是昭烈帝之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你赵桓的野心可是要成为万世圣君,难不成还敢背上不仁不友的骂名?
既然靖安帝不敢真的杀了他们,顶多是把他们圈禁回祖地,这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了心理负担,二王那是一个纵情声色,好不惬意!
……
“方丈,堰京那位怎么说?”
昏暗的烛油灯下,几名气机内敛的光头和尚齐聚一处,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宁潭二王这条破船要翻,他们自然早开始找机会向靖安帝靠拢。
“那位派来的天使说,”普智和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语气有些艰难道。
“圣上的意思是,咱们定禅寺和静岳派只能留下一个,不仅如此,还要返还这些年侵占的田亩,缴纳逃欠的赋税。”
“欺人太甚!”
不等普智和尚把话说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禅师登时跳脚道。
“我定禅寺素与民为善,那些田亩都是百姓活不下去,投寄在鄙寺名下,何来侵占一说,分明是那狗皇帝狼子野心,借机侵吞我定禅寺的田产!”
“可如今咱们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田地没了早晚还有再回来的哪天,人没了,定禅寺才是真的没了,要我说不如答应皇帝的要求。”
另一位长眉长老苦着脸,倒是持有不同意见。
定禅寺名下田亩何止数十万亩,来路自然不会都是光明正大,在座几位都是定禅寺位高权重的长老,心里哪里不知。
“老衲也赞同慧明禅师的说法,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上,不出点血怕是这关不好过哦!”
另一名数着佛珠的僧人也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几位长老掷签决定如何?”
见几名外罡长老谁也说服不得,普智和尚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突然提出建议。
“善!”
“我觉得可行!”
“我先来!”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赞同的远大于不赞同。
至于对不对付静岳派,很显然这都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皎皎月色下,与定禅寺互为倚助的静岳派中,同样也正在进行一场相似的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