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见柳氏姐妹康复,心下甚慰。
然其心绪烦躁,抬首对柳花道:
“世外仙山悬崖深处,藏有坚不可摧之巨石,第十颗舍利便封于石内,破石难如登天。”
“我无计可施,只得恳请女娲娘娘出手,方取舍利。此前,不少同伴已被暗处二狐掳走。”
“昔日我自认修为高深,至此方知。”
“修为骤减九成,绝非二狐敌手。幸得女娲娘娘法力通天,除之。”
“若无娘娘相助,我等必遭不测。”
“此番寻舍利,我等竭尽所能,然凭己力成事者甚少。”
“常赖天帝所赐宝物,或先天圣人、贵人相助,方得舍利。莫非我等自力,终不可得?”
我竟开始怀疑自身之能。
徐来之言,亦是众人心中所惑。
众人皆知,徐来与诸友修为,凡间已臻顶尖。
然较之天庭仙官,差距立显。
每遇变故,众人难免郁结,不解为何常被世事所迫,无片刻喘息。
历经艰险,成败难料,终需借力于人,方得舍利。
若天帝遣强者寻舍利,岂非更稳?
迁延日久,恐误大事。若天帝难继大位,罪责必由我等承担。
徐来百思不解,心生愁绪。
“我却不以为然。”
“若我等真无用处,天帝焉能重用?”
“先天圣人历经万古,识人至明。若尔资质平庸、悟性不足,岂能受此器重?师傅切勿自轻。”
“人常因事未竟、需借力而自疑,此乃错觉,实非真相。”
“他人未曾轻看于你,此乃心内不自信所致。”
“尔自疑,岂非质疑先天圣人之识?”
“彼等从未言尔无能无智,何必妄自菲薄?”
“昔日昊天上帝与你为敌,亦未疑尔悟性,后与你交好,助你修为倍增。足见尔必有过人之处。”
“只是尔尚未自知。”
“你乃十七颗舍利之关键,天帝成事,非你不可。”
“你能感应舍利所在,此能举世无双。”
一旁柳絮委婉劝言,欲解徐来心结。
徐来此番受挫,心绪低迷。
若无女娲娘娘出手,我等早已全军覆没。
每次寻取佛骨舍利,皆危机四伏,前路凶险难测。
徐来素来自负,然女娲娘娘在世外仙山展露的通天神通,令他首次心生自卑。他与先天圣人的差距,实乃天渊之别。
纵使万千个自己齐出,亦难撼圣人分毫。
如此,由先天圣人亲寻舍利,自比自己行事更为稳妥高效。
这便是徐来归途中反复思虑之事。此刻他手握第十枚佛骨舍利,心中却暗忖,返天庭后,是否恳请天帝另遣他人,续寻余下舍利。
他并非推诿避事,只觉迁延日久,恐误天帝重托,若终难成事,便是弥天大过。
柳絮连连颔首,她洞悉徐来心绪,欲出言宽慰,见他愁容满面,自己亦忧心忡忡,不解何事令他如此消沉。
她强展笑颜,对徐来道:
“师父,您是我等的主心骨,众人皆唯您马首是瞻。”
“若连您此时都心神不宁、信心尽失,我等便真的毫无希望了。”
“您是队伍的脊梁,有您在,我们便有方向与底气。”
“若您不肯再率众前行,我们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天帝念您情分,为我等在天庭御马监谋得仙职,此事必须办妥。”
“若您此刻退缩,致天帝收回成命,我等仙职亦将不保。”
“届时,我等何来前程可言?”
“我知此言不合时宜,却仍想说,您思虑过甚了。”
“多信自己几分,肯定自身价值,胜过一切。女娲娘娘此番出手,实为磨砺您、助您精进……”
“若非如此,以她圣人之尊,何须亲带您前往世外仙山?”
“纵使遣座下弟子同往,亦足以降伏二妖,我对此深信不疑。”
“说得好!柳絮、柳花,这番话直抵我心!”
“师父,莫再为此事烦忧。”
“我从未见您如此多愁善感。上次自天帝处归来,您便终日忧戚,似有不祥预感。”
“如今见您这般,我亦惴惴不安。第十枚舍利已在您手中,当速回天庭呈交!”
“拖延日久,恐生变数。且途中务必谨慎,我返程时,见西北方乌云汇聚,正朝玉柱洞疾驰而来。”
“此事颇为蹊跷,不知云内藏有何物,您务必多加提防。”
小朵母亲说着,实则归途中早已察觉异状。
那乌云来势迅猛,一路尾随徐来,转瞬至洞口,径直钻入洞内。
她不及细说详情,此时催促徐来上交舍利,亦须将此事言明。若云内藏妖邪或不轨之徒,徐来务必严加防备,免遭暗算。
徐来初闻柳氏姐妹劝慰,未以为意,然听闻小朵母亲提及诡异乌云逼近,当即眉峰一蹙,霍然起身。
他万料不到,返程一路竟遭人暗中尾随。虽难断云内是否藏妖,然依其所言,此事定暗藏凶险。
他疾步至玉柱洞洞口,向外望去。果然,乌云已覆整座洞府,遮天蔽日,愈发浓重。
众人此前皆在洞内,未察天色异变,此刻随徐来至洞口,方见洞外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怪事,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来时晴空朗朗,转瞬竟昏黑至此?”
“莫非乌云之中,潜藏无数妖邪?”
“观其势,恐将降下倾盆大雨。”
“只是不知山中精怪作何打算,我等此刻是否仍需赴天庭交舍利?”
“师父,还请速定夺!”
“若难决断,便固守洞内结界,妖邪欲闯,绝非易事。”白素素颤声说道,身躯微抖,她深知大变将至,必有异兆。
眼前异象,预示大祸临头。她虽难测后事,心头却涌起强烈不祥之感。
徐来面色沉郁,双拳紧握。
手中佛骨舍利微光流转,他却无暇顾及。只觉此番变故,诡异莫名。
他虽不明近日事端,然上次自天帝寝宫辞别,便已心生疑窦。
莫非天帝有隐情相瞒?难道三界将再起浩劫?
如今,第十枚舍利已顺利到手。
余下尚有六枚。待尽数集齐,他便可以身殉道,不负天帝所托。
“暂且切勿外出。”
洞外虚实难辨,纵使云内藏妖,亦未必敢贸然进犯。坚守洞口,日久其法力必竭。
我等只需固守洞府,静待其变,我不信他们能强行闯入。
玉龙真人布下的结界固若金汤,先天圣人闯入亦需费神,寻常妖魔更难逾越。
徐来率先归座,众人于洞口观望片刻,悄然各归原位。
前路难测,众人唯有静观其变。
人心惶惶,皆怀忐忑。
风雨终会过去,众人按捺心神,静待变局。
妖魔不过乌合之众,难破结界,围山无益。
众人终究低估了对手。
妖魔早有筹谋,此前未能阻徐来上交佛骨舍利,今已设下毒计。
封山困人,绝非单妖之力可成。
山顶骤响三声巨响,众人惊起,徐来亦猝不及防。
山摇地动,绝非雷击所致。
徐来疾至洞口,探首外望。
巨蛛结网千层,密丝封山,逃生无望。
蛛丝含剧毒,触之即死,肉身立腐。
白素素魂飞魄散,未料祸变陡生。
她本水中精怪,每日需入水调息。
今困山中,不得近水,心急如焚,转向徐来问道:
“如今该如何是好?”
她未料妖魔歹毒至此,驱巨蛛封死洞口。
蛛丝缠结,触之必死。
她催众人速思对策,提议以三昧真火焚网。
烈火神珠乃佛门至宝,先帝旧物,她劝徐来一试:
“若能焚尽蛛丝,方有生机。”
“若火攻无效,再寻他法。”
小朵急道:
“所言极是,事不宜迟!”
小朵见蛛色发黑、尾带红印,知是剧毒,心生畏惧。
她曾于山野见此蛛,触丝者必溃烂而亡。
她再三叮嘱众人切勿触丝,力主用烈火神珠:
“焚网方有生路。”
小朵心惊胆战,忧妖魔再施毒计,祸事难挽。
徐来沉吟片刻,决意一试,别无良策。
他取出烈火神珠,口诵法诀,真火穿结界入蛛网。
火燃许久,唯闻焦臭,蛛丝分毫未损。
徐来收火,见蛛网完好,大惊失色。
久困于此,众人恐难脱身。
他无计可施,再试羊脂玉瓶、降妖金钵,法宝皆无效。
蛛丝依旧牢不可破,徐来心急如焚。
万般无奈,徐来以千里传音怒喝云中之妖:
“尔等何方妖邪,竟施此毒计困我等!欲夺舍利,痴心妄想!”
“我宁死不与半分!”
“休存妄想!”
“威逼无用,绝无妥协!”
“我意已决,绝不动摇!”
云中妖魔闻之,怪笑四起,为数甚众。
俄而,浑厚之声自云中传出:
“大别山群妖齐聚,此网无术可破。”
“唯圣人能破,尔等困于洞中,插翅难飞。”
“速交舍利,尚可留体面。”
“若不从,唯有饿死!”
“绝粮数日,尔等必崩。”
“待尔等饿毙,取舍利易如反掌。”
“尔等尚能搬救兵否?”
话落,云中狂笑不止,众人心中郁愤。
妖魔算定众人无法脱身、难请外援,故而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