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杨宗保整顿战场,看着那些被抓住的战俘他又开始头疼,这些人他没有更多人手来看管这些人,他麾下就两千人,若是在抽调人手管理或者将这些人送到后方,他原本就不多的兵力,就更少了。
他很犹豫,毕竟杀俘不太合适,他也下不去这个手,可他下不取手不代表别人下不了手,就在杨宗保还在纠结的时候,已经有人帮他做出了决定,而这个人就是玄甲军的一名将军,他看出来杨宗保的为难,既然杨宗保为难,那他就帮杨宗保做决定了。
他不是越权,而是通盘考虑过后的最佳方案,这次出兵的人数本来就有限,不可能在一次进行分兵,大明的军队确实很强,但是也没说强大到,凭借千把人就能横推一个国家都地步,兵力不可能在缩减了。
杨宗保还在纠结,就听见一阵喊杀声传来,听到喊杀声的杨宗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玄甲军的人已经开始屠杀战俘了。
“杀俘虏不合适吧?”杨宗保挠了挠头,但是并没有过去阻止,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小将军,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亲兵笑了笑:“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俘虏带不走,放了就是为祸一方,那不如就都杀了了事。”
他是杨延昭的亲军校尉,知道自己儿子是第一次领兵,所以就把他派到了杨宗保的身边贴身保护。
“既然这样,那我刚才为什么要招降呢?”杨宗保耸了耸肩:“那我爹和我路叔杀过吗?”
“杀过。”亲兵依旧是那副笑脸:“只不过有些事不会让别人知道罢了,对内自然可以仁慈一些,但是对外就完全没必要了,小将军,你说对吗?”
“言之有理。”杨宗保可不是那种脑子转不过弯的,也不是那种觉得什么信仰崩塌了之类的,什么路朝歌他们在外面显示的仁慈怎么怎么样。
“看来你接受了?”亲兵校尉也是一阵惊讶,他以为自己要进行一番开解。
“我为什么不接受?”杨宗保努了努嘴:“既然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这么做的道理,我只是随了我爹的莽,但不代表我脑子不好使啊!有样学样总是没错的,而且我学的还是我路叔,那就更不会错了,一时的残忍总好过我把大明的军队置于险地要好吧!和敌人的安危相比,我更看重咱大明战兵的安危,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有您这句话,这一趟您就没白出来。”亲兵校尉满是欣慰:“我们最担心的问题没发生,这就足够了。”
只是一刻钟的功夫,被俘的邬浒国士卒就被斩杀殆尽,那玄甲军将军淡定的叫人开始打扫战场,既然是敌军的尸身,那就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就好。
“将军,我擅杀俘虏,还请将军降罪。”战场打扫完毕,那玄甲军将军来到杨宗保面前请罪。
“什么俘虏?”杨宗保将人扶起来:“邬浒国的士卒不都是战死的吗?谁看见我下令杀俘了?再者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敢杀随便杀俘虏吗?”
说完,杨宗保扫视了一圈所有人,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杨宗保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这场仗没有什么俘虏,没有俘虏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杀俘了,若是这件事泄露出去,他杨宗保一力承担,毕竟他是领军将军,没有他的命令,怎么可能有人敢越过他私自杀人呢?
这就是担当,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这才是一名合格的领军将军,不是说有功劳我占,有黑锅你背。
“你看,大家都没看到有什么俘虏嘛!”杨宗保耸了耸肩:“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原地休息吧!这里还有不少帐篷,大家就凑合着用,先睡一觉再说,等睡醒了,咱们就继续向北,争取在谢将军和郑将军之前,抵达邬浒国的王都。”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谢玉堂和郑莛籍之前抵达邬浒国的王都,只要攻陷了王都,那这场仗就彻底结束了。
杨宗保这边打了胜仗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杨延昭这里,杨延昭看着斥候送回来的军报,杨延昭拿着军报心里那个美,不是因为杨宗保打了个胜仗,两千重甲歼灭六千盔甲不全的邬浒国士卒,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老子的种。”杨延昭拿着军报在康嘉福面前抖了抖:“有责任感,知道这领军将军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这可是长进了。”
“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康嘉福笑着说道:“不过,你儿子这脑子确实比你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儿子是不是都做到正五品了?”杨延昭想到了康嘉福的儿子康辰昕。
“是啊!”提到自己的大儿子,康嘉福也是满脸的欣慰:“现在,在神策军呢!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
“你儿子可比你强多了。”杨延昭打量着康嘉福:“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好像还啥也不是呢吧!”
“那是,他要不比我强,我还不抽死他?”康嘉福大笑着说道:“这小子赶上好时候了,如今也算是有点建树了,将来我就算是死了,这康家也能有人顶门立户了。”
“别瞎说。”杨延昭摆了摆手:“打仗呢!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猜多大岁数就想着死不死的。”
“就是有感而发而已。”康嘉福笑着说道:“当年还是个流民,有顿饱饭吃就兴高采烈了,谁承想还混了个国公。”
“我当初也没想过,就想着跟着朝歌天天能吃肉。”杨延昭想到了当年和路朝歌见面的场景:“行了,咱俩说点正事吧!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老谢他们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咱俩也不能在这等他们,得抓紧时间去收拾邬浒国。”
“本来也没准备等他们。”康嘉福来到舆图前:“我们这次也要分兵了,而且至少兵分六路,若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两个月之内,能彻底荡平邬浒国。”
“那就按你说的办。”杨延昭点了点头:“明天就出发,早结束早利索。”
杨延昭也想早点结束这边的战事,他知道那两个国王也快反应过来了,只有早日结束战争,才能让舆图和伽罗死心。
第二天一早,大明的军队离开了卡拉季城,兵分六路向着邬浒国的王都开进。
而此时郑莛籍这边,距离他身前的邬浒国军队仅剩下了半日距离,他们的追击速度肯定足够快,而郑莛籍也找到了出手的地方和时机。
在向前走一天的时间,就会遇到弥罗国的一座大型城池,城内有一些守军,但是也没有那么多,差不多也就二三百人的规模,这种规模若是死守不出,估计也就只能挡住敌军片刻功夫而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郑莛籍要的就是他们开战,而他则带着人冲上去解决邬浒国的军队。
又过一日时间,邬浒国的军队被伽罗国的城池挡住去路,看着城头那不多的守军,邬浒国的领军将军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那二三百人,能有什么战斗力。
邬浒国领军将军根本就没有休息,直接命令军队开始攻城,郑莛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敌军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处,忽略了自己身后的时机。
此时,邬浒国的军队正在全力攻城,他们并没有将所有人都派出去,毕竟对面的城墙上也没有多少人。
郑莛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高声喊道:“所有人准备,玄甲军突袭敌军左右两翼,重甲直奔中路,目标敌军中军,玄甲军在重甲吸引敌人之后,在发动突袭。”
部署好一切,郑莛籍的手在腿上轻轻的敲着,算计着时间,纳菲斯一脸严肃的看着郑莛籍,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表现出来的沉稳与淡然。
十二岁的孩子他见过太多了,弥罗国贵族的子弟他一样见过很多,可是能像郑莛籍这般面对战场还如此从容淡定的,他不像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你……”纳菲斯刚要开口,就见郑莛籍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继续用手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大腿。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郑莛籍敲打自己大腿的手停了下来,同时他微眯的双眼猛的睁开,缓缓的举起右手。
早已准备许久的重甲军抬起了手中的陌刀。
“杀……”郑莛籍的右手缓缓落下,口中毫无情感的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郑莛籍的命令传达下去,重甲军缓缓向前推进,重甲从来不是因为推进速度而闻名天下,是那种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郑莛籍这才看向了纳菲斯。
“你真的只有十二岁?”纳菲斯问出了自己刚刚没能问出来的问题。
“对啊!”郑莛籍点了点头:“实打实的十二岁,这有什么可骗人的,我十二岁你好像很惊讶?”
“我没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像你一样表现的这么沉稳,这可是战场。”纳菲斯叹了口气:“你是怎么做到的?前面就是战场,你就一点不紧张?”
“十二岁的年纪,在你的眼里也许只能在族学里学习,或者胡作非为?”郑莛籍倒也明白纳菲斯的想法:“可是,在大明十二岁就不是孩子了,我路叔十二岁领兵杀敌,二十四岁帮着陛下建立了大明,在大明,十二岁的孩子有十二岁的孩子要做的事,我们可以是纨绔,但首先我们是将门之后,我们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我们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我们不是没有目标的,我们的前路也不是没人走过。”
“大明的将门之后都是如此吗?”纳菲斯这一刻才知道了大明的恐怖之处,从来不是因为他们占据了最好的中原之地才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能够明确自己未来要干什么。
“至少我们这些嫡长子都是如此。”郑莛籍耸了耸肩:“我们可不想混吃等死,谁不想为这个国家多做一些呢!”
“你们大明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怕了。”纳菲斯紧闭着双眼:“我都不敢想你们长大之后,会有多恐怖。”
“大明的恐怖不是你能想象的。”郑莛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看着吧!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们大明的未来,将会无限光明。”
两人说话的功夫,重甲已经突进到邬浒国军队的视线可及范围之内,邬浒国的领兵将军万万没想到,大明的战兵居然杀过来了,而且看这架势就是奔着灭了他们来的。
“防御,防御。”领兵之人看到了重甲:“大明背信弃义,冲着我们来了,立即变阵。”
领兵之人的命令被传达了下去,这一幕正好被郑莛籍收入眼底,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这个时候变阵,作死。”郑莛籍冷笑一声:“真以为老子手里只有重甲是吧!”
众所周知,只要变换阵列,就一定会出现薄弱点,这个薄弱点一旦被敌军抓住,那就成了死穴。
“玄甲……”郑莛籍高声喊道:“从两翼切进去,直取敌将中军,给我搅乱他们。”
玄甲军早就按耐不住了,虽然他们也不以速度闻名天下,但是他们毕竟骑着马呢!速度终归是比重甲更快一些。
就在重甲还未抵达战场之时,玄甲军已经从两翼杀了进去,原本在变阵的邬浒国士卒顿时乱做一团,变阵本来就是一件费时费力而且对士卒的执行力极为苛刻,在变阵的过程中,又是阵型最混乱的时候,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御,根本就做不到,只能是被动的和敌军纠缠。
阵型一乱,战斗力就大打折扣,本来战斗力就没多高,这个时候就更别提什么多能打了。
玄甲军彻底的搅乱了敌军的阵型,而这个时候,重甲也杀到了,重甲手中的陌刀就如同农民手中的镰刀,而敌人就像是天地内熟透的麦子,被一片一片的割倒在地。
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邬浒国的军队盔甲都不齐整,而大明这边则是各个武装到了牙齿。
半个时辰的时间,邬浒国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而郑莛籍只是这么看着眼前的战场,并没有下令招降。
“不要俘虏吗?”纳菲斯看着战场上被碾压的邬浒国士卒,就想到了他那天的经历,和今天何其相似。
“我没时间管理这些战俘。”郑莛籍语气中不代表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与其让他们投降之后,我要纠结杀不杀了他们,倒不如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我省心他们也不必活的那么痛苦,你说是吧!”
“你够狠。”纳菲斯顿时感觉自己的背后冷汗直冒。
“这是最基本的战场法则。”郑莛籍嗤笑一声:“若是今天我麾下有三万人,那我不介意招降他们,可是我只有两千人,我的任务是打到王都去,可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有我在,你觉得我们的速度会比谢将军和杨将军慢?”纳菲斯觉得自己在弥罗国还是很有声望的。
“你不要小瞧谢将军,那是我二叔一手带出来的,他有多厉害我比你知道的多。”郑莛籍看了看天空:“至于宗保……你就更不能小瞧他了,别以为他只有十岁就可以被轻视,我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在我们这些二代当中,要说最聪明的是谁未必有人能说的清楚,要说谁是最能打的,那一定是他,他的能打可不仅仅是动手能力,还有他那份和年龄不相符的睿智。”
“睿智?”纳菲斯是见过杨宗保的,可他实在没看出他哪里表现的很睿智。
“别被他的表现迷惑了。”郑莛籍嗤笑一声:“一个能时刻找准自己定位,又能将每一件事都做的很好的人,你以为他是真的莽撞吗?他们老杨家,不需要表现出什么智慧,只要足够忠心就可以了,禁军大将军,你以为是谁到能当的?那不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谁敢接啊?宗保的睿智,就是已经知道了杨家的生存之道。”
“可是,你们陛下难道看不出来吗?”纳菲斯说道:“一旦让你们的陛下看出来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不不不,别人被看出来是欺君,他们老杨家看出来,陛下只会觉得老杨家人装都装不明白。”郑莛籍笑了笑:“这就是杨家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那路家呢?”纳菲斯想到了路朝歌。
“那是一个独立于大明官僚体系之外的家族。”郑莛籍想了想:“不管是我路叔还是我兄弟竟择,只要大明还存在,路家就是大明领军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郑莛籍只是在阐述事实,而纳菲斯却想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开国功臣不得好死都快成为标准化流程了,在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内,功高震主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但是李朝宗和路朝歌的出现,推翻了很多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