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回到王府，就像是标准流程一般，恨恨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再多点疲惫，他也不会带回家里，让家里的妻儿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周静姝这边早就收到了消息，路朝歌一进城她就知道了，让府上的下人赶紧烧了热水，准备了一些简单的吃食，路朝歌来回奔波了这么远，总是要先洗个热水澡的。
“爹爹……”路嘉卉依旧是那个活泼可爱的丫头，知道自己爹爹回来了，早早的就等在了王府的大门口，看到路朝歌的一瞬间，直接扑进了路朝歌的怀里。
“爹爹身上脏。”路朝歌将路嘉卉举了起来：“等爹爹洗个热水澡，在抱我家大宝贝。”
别看路嘉卉已经九岁了，可是在路朝歌面前，她永远都是一个可以长不大的孩子。
“爹爹一点也脏。”路嘉卉笑嘻嘻的说道。
“爹爹先去洗个澡。”路朝歌将路嘉卉放在地上：“你哥去哪了？”
“我哥一大早就去袁姐姐家了。”路嘉卉拉着路朝歌的手：“说是去看看太爷爷，不过我猜他就是去找袁姐姐了。”
“回来了。”父女俩刚走进王府，周静姝就迎了出来。
“嗯！回来了。”路朝歌牵起周静姝的手：“媳妇，我先去洗个澡，一会我给你做好吃的。”
“走，我帮你洗澡。”相识十几年，夫妻十年，周静姝一眼就能看出路朝歌的疲惫，她太了解这个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了，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扔在王府之外。
一盆盆热水浇在路朝歌的身上，那满身的疲惫仿佛就被冲去了一般。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周静姝帮路朝歌擦着背。
“被王家人抓住的那九十多名锦衣卫。”路朝歌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被折磨的太惨了。”
“我听说了。”周静姝也是从李朝宗那边得到的消息：“他们都是大明的英雄。”
“我宁可他们不当这个英雄。”路朝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他们死之前的样子，他们求着我杀了他们，你能想象到那种场景吗？”
“朝歌，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坚强的。”周静姝轻轻的抱住路朝歌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你坚强了这么多年，总是表现的很坚强，可是作为你的枕边人，我怎么看不出来你的苦？”
“静姝，我就知道你能看得出来。”路朝歌靠在周静姝的怀里：“可是我不能和任何人说，我是大明的领军大将军，我说我苦，那下面的人心气就散了，就算是有天大的苦楚，我也要咬着牙忍下去。”
“我是你的妻子，在我这里你不必强装坚强。”周静姝的手轻抚着路朝歌那如钢针般的短发。
“只是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而已。”路朝歌深吸了一口气：“静姝，你不用担心我，你男人我还扛得住，等这次对曼苏里的作战结束后，我就能轻松很多了。”
周静姝没在说话，就这么抱着路朝歌，这次之后能不能轻松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只要大明还在，只要她还是大明的领军大将军，他就不可能有轻松的一天。
路朝歌在家里足足休息了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他就待在家里，多少人登门拜访，路朝歌一个人也没见。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就那么一刀一刀的雕刻出了九十多个灵位，这是那九十多名死在曼苏里锦衣卫的名字。
刻好之后，叫人送去了英烈园，他们的骨灰已经葬在了这里，路朝歌也不过是送去了九十多个灵位罢了。
这三天，路朝歌也算是调整好了心态，他会因为那些锦衣卫的死而难过，但是他不会一直沉溺在悲痛之中，他知道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缓过劲的路朝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刘子睿的府邸，既然要带刘子睿去南疆，自然有些事要和他说一说。
刘子睿也知道路朝歌来找他的目的。
“你知道的，我若是不去，这辈子我都寝食难安。”刘子睿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的心思。”路朝歌笑着说道：“所以，我决定带你去啊！不过去了那边之后，你肯定不能领兵了，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过我可以保证，‘天地院’的人，我让你杀个痛快，除了裴景芝你不能动之外，其他人你想杀谁都可以，包括王嗯英在内。”
“我也没指望能在领兵了。”刘子睿倒是想的清楚：“我过去，不过是想给自己的父亲一个交代，让他知道我们刘家也帮着覆灭了‘天地院’。”
“老皇帝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路朝歌叹了口气：“若不是他吊着一口气撑了那么多年，我们凉州也没有那么多的发展时间，这次不仅仅是给我大哥大嫂报仇，也是给老皇帝一个交代，也是给那些死在‘天地院’手里的百姓一个交代。”
“该给的交代都已经给了。”刘子睿给路朝歌倒了一盏茶：“大明之内的‘天地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就算是给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百姓一个交代了。”
“可能我还觉得不够吧！”路朝歌笑了笑。
“三家围裴的事，是不是也要开始了？”刘子睿将茶盏推到路朝歌的面前。
“同步进行吧！”路朝歌想了想：“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我大哥怎么安排的，我也不想管这些事，我现在一门心思盯着曼苏里那边，剩下的事他来处理就是了。”
“改天我进宫一趟。”刘子睿靠坐在椅子上：“若是皇甫、崔家、李家需要帮助，我刘家也会帮一帮的。”
“你要是想扩大生意的话，可以抓住这次机会。”路朝歌对生意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对赚钱的敏锐性可不差：“江南那么大一块蛋糕，够多少人吃饱了。”
“这块蛋糕可不是谁都能碰的。”刘子睿笑着说道：“这可是要看陛下是什么意思。”
“生意大家做嘛！”路朝歌倒是无所谓，反正他要是想插手江南的商业，他随时都可以，路家不仅有钱还有权。
“不是这么说的。”刘子睿看着路朝歌：“吃第一口的，肯定是裴锦舒那丫头，毕竟他是存孝未来的妻子，而且她在江南有着足够的名望和底蕴，这一口能吃下去多大，就看裴锦舒自己的本事了。”
“裴锦舒若是想接手整个裴家的买卖，也不是不行。”路朝歌想了想：“反正最后便宜的都是国家和存孝那小子。”
“她吃不下的。”刘子睿摇了摇头：“总是要给皇甫家、崔家和李家一些甜头，三家围裴看似胜券在握，其实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这也是当初制定三家围裴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就想到的，你现在当做自己不知道了？”
“世家啊世家，不能存在啊！”路朝歌叹了口气：“二姐夫，世家的危害你应该知道的。”
“所以，这么大一块蛋糕，裴锦舒不可能都吞下去。”刘子睿说道：“你们路家也要吃一口，剩下的才是天下人分食，别觉得不公平，这其实就是最大的公平。”
“我们路家可以不吃啊！”路朝歌皱了皱眉：“我路家也算是家大业大的，犯不着与民争利。”
“你不碰这块蛋糕，就没人敢碰。”刘子睿可比路朝歌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吗？你路朝歌都不敢碰的东西，谁还敢碰啊？”
“这里面的说道太多，让我媳妇来吧！”路朝歌挠了挠头：“反正，只要别让江南的经济崩溃就行，毕竟江南的赋税，可是我大明赋税的重点地区。”
“只要有人及时接手，江南的经济就崩溃不了。”刘子睿笑着说道：“朝歌，到时候记得拉你二姐夫我一把。”
“这件事我不管，你让我二姐去和我媳妇说吧！”路朝歌想了想：“你看我什么时候插手过家里的生意。”
“好，我让你二姐去和你媳妇说。”刘子睿笑着说道：“朝歌，你要是有时间，最好去裴锦舒那里一趟，和她说说裴家的事，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之前聊过了。”路朝歌说道：“她没什么想法。”
“那是之前。”刘子睿无奈的看了路朝歌一眼：“之前那是还没落到实处，但是现在是要落到实处了，这两者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但愿这小丫头可别让我难做啊！”路朝歌叹了口气：“二姐夫，你说若是她不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我真的能下的去手吗？”
“你路朝歌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刘子睿看着路朝歌的眼睛：“难道，就因为他是存孝未来的妻子，你不会因为这些而让大明的利益受到损害。”
“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太无趣了？”路朝歌自嘲的笑了笑：“凡事都有目的，凡事都为了利益。”
“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刘子睿笑着说道：“例数大明之前的王朝，少的就是一个你这样的人，或者说少的就是你们路家这样的家族，一个为了国家的利益，可以没有私情的存在，有你们路家在，大明的路就会越走越宽。”
“人人都说大明离不开我路朝歌，可真的就离不开吗？”路朝歌喝了一口茶：“其实，大明离开谁都一样，没有路朝歌也会有王朝歌、张朝歌，时代在改变，人们的想法也在改变，路家也不过就是应运而生罢了。”
“你呀！还是太小看你自己了。”刘子睿站起身来到路朝歌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若是没有你，如今的世家依旧会强大无比，若是没有你，朝歌也许依旧会坐在那个位置上，可是他要做多少双手沾满鲜血的事？又有多少开国功臣活不过十年？”
“你这属于是旁观者清？”路朝歌笑了笑。
“站在你的角度来说，你确实有很多事都看不清。”刘子睿重新落座：“其实不只是你，很多人站在自己如今的位置上，都看不清楚自己，甚至低估了自己。”
“行了，我得走了。”路朝歌站起身：“你好好准备一下吧！新年之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刘子睿将路朝歌送出了王府：“朝歌，别有那么大的压力，这世上的事情，对于你来说没那么难。”
“借你吉言喽！”路朝歌摆了摆手。
他要去找裴锦舒，那就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毕竟裴锦舒是个姑娘家，哪怕已经和李存孝定了亲，可终究还没入李家门，说到底还是外人。
既然不能自己去，那就要请人陪他一起去了。
找谁，当然是找路竟择和袁语初了，一个是自己儿子，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那嘴肯定是最严的，就算是听到了什么，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如今找路竟择还是挺简单的，他要么去武院，要么就是袁家，若是这两个地方找不到，那就直接去他的郡王府。
最后，路朝歌在郡王府找到了路竟择，也找到了袁语初，路朝歌找过去的时候，袁语初她们正陪着路竟择清点他私库里面的宝贝。
路竟择的宝贝可不少，不仅有路朝歌那里的，还有宫里出来的，李存宁送过来的是最多的。
“你现在这么有钱了？”路朝歌靠着郡王府私库的大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
“都是些小钱。”路竟择挡在路朝歌的身前：“不过，你当爹的，就不好惦记自己儿子的东西了吧！”
“你这东西我没什么兴趣。”路朝歌摆了摆手：“一会你们一起陪我去见裴锦舒，我有些事要问她。”
“只要你不动我的宝贝就行了。”路竟择不在乎他爹要干什么，只要他爹不动他的那些东西就行了。
“路叔叔，我得了一些消息。”袁语初合上账本：“可是要对江南裴家动手了。”
“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路朝歌皱了皱眉：“这应该是个极为保密的消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是二哥昨天来告诉我的。”袁语初自然明白路朝歌的意思：“看二哥的意思，好像想让我代表郡王府插一脚。”
“那就是你们大哥的意思。”路朝歌瞬间明白了：“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试一试，不管成不成，就当是练手了，失败了就损失点银子，咱家大业大的，不差那点银子，将来整个王府都是你们几个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就是就是。”路竟择虽然不当家，但是知道他爹的家产有多少：“咱老路家那绝对是家大业大，而且我爹和我娘还特别能赚钱，新建的南城有两块咱家的地皮，特别大。”
“路叔叔，裴家势力不小。”袁语初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她的见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是三家同时对裴家动手，也会伤筋动骨的。”
“要的就是他们伤筋动骨啊！”路朝歌笑着说道：“语初，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大明可以有豪门，但是不能有世家，世家除了让大明重蹈前楚覆辙，没有意义。”
“嗯！”袁语初点了点头。
袁家在大明最多算是大族，世家可轮不到袁家，袁家不过是从袁庭之这一代开始富贵的，这才过去多少年啊！
在郡王府又逗留了片刻，路朝歌就带着四个小家伙去了裴锦舒的宅邸，这宅邸是裴锦舒自己买的，一个三进的院落，她一个人住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裴锦舒叫府上丫鬟上了茶点，便将人挥退，她知道路朝歌这次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说。
“路叔叔，是裴家的事吗？”裴锦舒语气平淡。
“对。”路朝歌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我明年就要对曼苏里动手了，到时候作为‘天地院’裴家主脉分支的江南裴家，也不可能在存在了，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对裴家还有什么念想吗？”
“若是说没有念想那是假的。”裴锦舒笑了笑：“不过和恨比起来，那点念想就算不得什么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还是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和你说过一句话，若是裴家覆灭，你可以保住三个人。”路朝歌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承诺依旧有效，哪怕你让我保住裴家男丁，我一样可以帮你保下来。”
“路叔叔，裴家男丁没有我要保的人了。”裴锦舒摇了摇头：“从他们默许妾室扶正的那天开始，整个裴家的男人都该死，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把这份仇恨埋在了心底。”
“没事，这三个名额我依旧给你留着。”路朝歌笑了笑：“想到要保的人，到时候告诉我。”
“谢谢路叔叔。”裴锦舒点头应下。
“至于裴家覆灭之后的分配，上面大概有了个苗头，但是还不能确定，你也在等等消息。”路朝歌说道：“不过，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路叔叔，我倒是不在意这些。”裴锦舒是真不在乎这些，她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就算是不接手裴家留下来的那些产业，她也能够给自己赚到一份基业。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路朝歌笑着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对裴家的最终态度是什么，现在看到你的态度了，我就也就放心了。”
路朝歌这次来找裴锦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知道了裴锦舒对裴家的态度就行，也不用担心等着收拾了裴家之后，裴锦舒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