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大明一众将军聚集于此,连从长安来的御史言官也出现在了这里,哲里别带着他的大儿子索卡翁坐在路朝歌下首位置,双眼定定的看着中军帐内跪着的大明将军。
而此时的路朝歌抱着膀子,围着那名将军转来转去,眼睛还不停的打量着他。
跪在那的正是水军将军姜焕之,这老小子因为长年在海上,脸被吹的像是一块黑炭一般,但那双眼睛依旧雪亮。
没错,领兵从曼苏里南部登陆的,就是是姜焕之。
“先站起来。”大明没有跪拜那一说,姜焕之之所以跪着,还是因为魏子邦押他进来的时候给摁在那的。
姜焕之背缚双手,站起来多少有点困难,路朝歌伸手把人拽了起来。
“我之前给你的命令是巡弋远海,找到陆地对吧!”路朝歌皱着眉头看着姜焕之:“你和我说说,你怎么就摸到人家曼苏里的家门口了,还胆大包天的带人登陆了,你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若这是放在平时,你就是侵略,无故侵略他人国土,那是要挑起战争的。”
姜焕之看了路朝歌一眼,随后就把头低下了,愣是什么也不说。
路朝歌最怕的就是这样,长嘴不只是为了吃饭的,还是为了说话,承认错误,解释误会的。
“行,想不说这件事,我问你点别的。”路朝歌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是想一个人把黑锅给背了,省的哲里别找他路朝歌的麻烦,但路朝歌是那样的人吗?
“你是怎么登陆还没被发现的?”路朝歌现在很好奇这个问题:“有事怎么避开路上那么多城镇,一路快摸到曼苏里的王都外围的?”
这件事,不仅路朝歌好奇,哲里别一样好奇,曼苏里的水军号称天下致锐,可就让大明这个水军组建了没几年,而且水军算不上精锐的大明水军给摸上了案,甚至差一点点就摸到了王都城下,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曼苏里的海军确实很精锐,可他们的巡弋路线都是固定的,我研究了几天就找到突破口了。”说到这个问题,姜焕之可就来了精神:“然后我就带兵找了个地方,用小船登陆的,等人都上岸之后,我把小船就藏起来了,然后让战船离开,我就带着人慢慢往王都方向摸。”
“好好好,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路朝歌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焕之:“那我再问你,你带了几天的干粮?”
“七天啊!”姜焕之依旧低着头:“本来我是想省着点吃的,想着节省一下,没准就摸到王都城下了。”
“那咱们就被发现了?”路朝歌有些恨铁不成钢。
“带的干粮吃没了,而且只能夜间行军。”姜焕之有些委屈了:“若是有足够的粮草,我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曼苏里王都城下,我保证。”
“保证……保证……保证……”路朝歌那蒲扇大的手掌拍在了姜焕之的脑袋上。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摸上来要干什么啊?”路朝歌叹了口气,看着姜焕之,眼里除了责备还有一丝丝欣慰。
“就是上来看看。”姜焕之撒谎的本事真不怎么样。
“说,我还能让你给我背黑锅不成?”路朝歌踹了姜焕之屁股一脚:“我离开长安之前给了你军令,这黑锅你帮我背不了,军令都在兵部有备案,回去一查就知道了。”
“我就是想看看咱大明水军现在什么成色嘛!”姜焕之也不再隐瞒:“都说曼苏里水军是天下致锐,那我就不服气了,我要是能摸到曼苏里王都城下,那就说明我大明的水军其实也不差,您说是吧!”
“你玩的还挺他娘的花啊!”路朝歌被姜焕之这个理由给气笑了:“我大明水军的成色还有这么测试吗?我让你去找新大陆新大陆,不是让你往曼苏里钻的。”
“那我已经钻了。”姜焕之小声的说道。
“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小事了,我得给哲里别陛下一个交代。”路朝歌看了哲里别一眼:“你自己说,按照《大明军律》就你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
“按照《大明军律》我这个应该派出斩……”
“你好好想想?”路朝歌狠狠的瞪了姜焕之一眼,说到底姜焕之也不算是无军令出兵,虽然有玩文字游戏的嫌疑,但是也不能把责任都归结到他的身上。
“少将军,按照《大明军律》,姜焕之将军这种情况,按律杖三十,职降三等,罚俸一年,留用。”一名年约四十的御史大夫站了出来,作为御史言官,对大明的各项律法必然是熟记于心的,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在外面总是要护着点家里人的,姜焕之就算是有千般不是,回了家怎么收拾都不为过,可这毕竟是在外面。
而且路朝歌刚刚打断了姜焕之的话,也就是说路朝歌要保住姜焕之的同时,也要给哲里别一个交代,那他就必须站出来说话了,他担心自己开口完了,那帮子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将军说出什么逆天的话来。
“按照《大明军律》,您御下不严,同样要被处罚。”那御史知道,只处罚姜焕之,哲里别肯定是不满意的,要是把路朝歌搭上,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知道。”路朝歌点了点头:“你说说,应该怎么罚我?照直说就行,没必要往小了说。”
那御史立刻就明白了路朝歌的意思,路朝歌这次领兵出来战功大到没边了,现在赶紧往大了说,回去也省的李朝宗想着怎么赏他了,一举两得的好事。
“您是领军将军,按律爵降一等,职降一等,罚俸一年。”御史能想到的最重的也就是这些了,至于打路朝歌板子?
他可不敢想,除非路朝歌自己站出来说,你们走我一定吧!要不然整个大明敢打路朝歌的就三个人,能找出第四个都算你本事大、
“能不能再大一点?”路朝歌给那御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客气,照着这次军功来,一撸到底都可以。
“这已经是极限了。”那御史也是为难,不管是《大明铁律》还是《大明军律》亦或者是《大明刑律》,扉页上可都写着‘路家人不在此列’。
“这样啊!”路朝歌挠了挠头:“那我这次的军功能抵扣掉吗?”
“远远不够。”御史赶紧说道。
“那什么……你们想想办法,把我这次的军功都给抵消了。”路朝歌实在是不想筹算自己的军功,主要是他的军功每次都是最高的,路朝歌受赏不受赏的倒是无所谓,但是李朝宗很为难啊!
有功不能不赏,不赏路朝歌下面的那些将军你怎么赏?
军功最高的那位都没赏赐,下面的那些将军还好意思接受李朝宗的赏赐吗?
别管路朝歌什么身份,也别管路朝歌在李朝宗眼里并不是简单的臣子什么的,这有功必赏是铁律。
“这如何能抵消掉如此大的军功。”御史是真的为难,他们平时参路朝歌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说白了罚路朝歌点俸禄也就到头了,真要是谁敢站出来说罢了路朝歌的官,第二天他这个人就能从长安城消失。
李朝宗让他们御史台随意参路朝歌,那也是有底线的,就是不能伤害到路朝歌,更不能剥夺了他的官职,路朝歌的爵位和官职那都是量身定制的。
“你们想想办法。”路朝歌看着几名御史台的官员:“你们也知道我这军功有点大了,不抵消掉回去他又该头疼了,总不能我真的穿身龙袍吧!”
中军帐内的大明将军特别理解路朝歌的良苦用心,他们这些人说到底都是路朝歌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路朝歌不受赏,他们的赏赐也没了,路朝歌如此做也是为了他们。
“实在不行你们给我编。”路朝歌见几位御史都不说话:“你看我,今天衣冠不整,是不是可以记下来?一会我出去在找个战兵打一顿,你再给我记一笔。”
“杨延昭,一会你让我打一顿。”路朝歌看向了杨延昭:“你皮糙肉厚的,我打你一顿你也不疼,这可是殴打禁军大将军,这过错可不小了。”
“还是不够。”那御史低着头说道。
“我要是揍哲里别陛下一顿呢?”路朝歌两眼放光的看向了哲里别:“陛下,您帮帮忙?”
“路朝歌,你过分了。”哲里别狠狠的瞪了路朝歌一眼:“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也对,好歹是盟友,我揍你确实不合适。”路朝歌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你们几位御史大人,这可是泼天的功劳,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只要能把我这次领兵出征的军功给抵消掉,我谢谢你们。”
这就有点为难人了,路朝歌的军功有多大他们心里清楚,想把这份军功抵掉,那除非路朝歌犯了天大的错误。
“那就先按照《大明军律》处罚吧!”路朝歌又叹了口气:“按照《大明军律》,姜焕之将军,按律杖三十,职降三等,罚俸一年,留用。”
“至于我的惩罚,反正不大板子,等回去之后让我大哥罚我吧!”路朝歌继续说道:“陛下,您看这么惩罚可行?”
“我对你怎么惩罚这位将军没什么兴趣。”哲里别心里清楚,路朝歌已经足够给他面子了,这一次就算是路朝歌不罚姜焕之他也什么都不能说,毕竟有求于人。
“那就多谢陛下大度了。”路朝歌冲着哲里别拱了拱手。
“我想问这位将军几个问题。”哲里别站起身来到姜焕之面前:“这位将军,你们是在哪里登陆的?又是什么时候登陆的?这对于我们曼苏里来说很重要。”
“就在你们一个军用港外七八十里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浅滩。”姜焕之倒是没有隐瞒:“你们的巡逻路线太死板僵化了,很容易就能找到登陆的机会。”
“这一路上,各地也在作战,你们是怎么躲过那么多斥候的?”哲里别又问道。
“其实也没刻意的躲起来。”姜焕之站了咂嘴:“毕竟到处都在打仗,不是特殊情况谁也不会注意战场之外,其实我也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这一次,姜焕之没有说实话,有些东西属于军事秘密,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哲里别自然是不信姜焕之的鬼话的,但是人家就是不说,你也不能真把人家怎么样。
“好,我没什么问题了。”哲里别点了点头:“路大将军,我算是见识到了你的另一面了。”
“护犊子嘛!”路朝歌笑了笑:“毕竟这军令是我下的,我也是有错的一方,总不能让我麾下的将军帮我背黑锅不是?我这麾下的这些将军都是好人,我属于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的主,我无所谓啊!”
“你这样的将军,很好。”哲里别笑了笑:“可有些事终究是要讲规矩的,你这么破坏规矩,就不怕以后你麾下的这些将军有样学样?”
“那不能。”路朝歌赶紧摆手:“这次是我下达的命令太模糊了,没能和他交代清楚具体的部署,责任还是在我的,这件事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这帮人都是将军,一个个的文化水平确实有限,我下次一定把军令下达的明明白白的,让他们看一眼就能看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确实,这件事也路朝歌提了个醒,下次下达军令的时候,尤其是给那些不在自己身边的将军下达军令的时候,一定要逐字逐句的写明白了,可不能让这帮人在钻了空子,别看他们一个个文化水平一般,但是脑子转的可不比比人慢。
“果然,你是个有担当的将军。”哲里别笑了笑:“大明有你是天大的幸事。”
“嗯,我大哥也这么说。”路朝歌也笑了笑:“来人,把姜焕之拉出去给我打。”
进来的人先是看向了路朝歌,见路朝歌是伸了一根手指头指着姜焕之,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路朝歌是什么意思了,一根手指就是告诉他们,只有十杖要打结实了,剩下二十杖意思一下就行,更不能把人给打出内伤来。
行刑的是辎重营的老兵,这帮人里面可全都是人才,打个板子而已,他们还是能拿捏住火候的,伤皮不伤骨,这才是打板子的最高境界。
姜焕之被带了下去,路朝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辛苦你们几位御史,这段时间多找找我的错处,找到一处有赏,找不到……”
“算了,找不到我也不能罚你们。”路朝歌深吸了一口气:“毕竟你们是大明的官,不是我麾下的将军,我要是罚了你们,回去我老丈人又该说我了。”
“哲里别陛下,您要不要去观刑。”路朝歌看向了哲里别:“这帮人打板子可挺狠的。”
哲里别笑了笑没接话,他还能不知道路朝歌的算盘?
“索卡翁这几天一直和我说想见见你。”哲里别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该让步的也让步了,揪着这点事不放也没意义,反倒是影响同盟。
至于说曼苏里失去的脸面?
路朝歌都领着大军到王都城下了,还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为了曼苏里的未来,现在该忍的就忍忍吧!
“大皇子想见我?”路朝歌若有所思的看了哲里别一眼:“你这是下定决心了?”
“只是见见你而已。”哲里别眼眸深沉,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和我说,前次与你相谈甚欢,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你就不担心我把你儿子带歪了?”路朝歌又开始给哲里别挖坑了,但凡哲里别敢说什么自己儿子多之类的,那他和索卡翁就该离心离德了。
“我儿好学上进这是好事。”哲里别可不会往路朝歌挖好的坑里跳:“你路朝歌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和你多学学应该是差不了的。”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路朝歌揉了揉自己的脸:“不过嘛!想学东西在这学不了多少,不如去大明待几年啊!到了大明你才能学到更多,亲自走走看看,嗯?”
但凡索卡翁敢跟着路朝歌去大明几年,这曼苏里的太子之位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哲里别那么多儿子,一个个都盯着太子之位呢!
这种关键时刻,索卡翁若是离开,虽然很有可能得到大明的帮助,但是曼苏里这些文武官员很有可能就倒向其他王子了,他回来也不好再下手了。
“大明太远,我怕是承受……”
“慎言……”路朝歌打断了索卡翁的话:“若是连这点颠簸之苦都受不了,你还怎么当未来的太子啊!你以为太子只是会治理这个国家吗?还要有一副好身体才行,以后在你爹面前说话注意点,这都是你爹衡量未来储君的标准。”
“你看看我大明的太子,那可以说是弓马娴熟。”路朝歌继续说道:“甚至当年为了体察民情,一个人在冀州待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处理当地政务,每日也不忘强身健体。”
“一位合格的太子,可不能是一只关在皇宫之内的永远长不出羽翼的雏鹰。”路朝歌上下打量着索卡翁:“治理这么大的国家,总是要走出去看一看,多了解了解百姓们需要什么,多看看百姓们能不能吃饱穿暖,将来才有施政方向,闭门造车终究是一事无成。”
这话可不仅仅是说给索卡翁说的,也是说给哲里别听的,让儿子那么多,想争那个位置的人那么多,若是闭着眼睛选,最后选出个什么样的不一定,但是这帮人的安全绝对有保障,可若是这些人都出去走走看看,那为了太子之位,这帮人能使用出来的下作手段可就多了去了,死几个皇子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