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雅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她抬起头，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鱼贯而入，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亮出了证件：“关雅琴女士，我们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关雅琴的目光落在那个证件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就在此时，她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本能地将手伸向那部正在响铃的电话。
“别动！”那名经侦人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电话铃声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关雅琴缓缓收回手，坐直了身体。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有说话，跟着那几名经侦人员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赶到了省文史研究馆。
陈明远的办公室门锁着，窗帘半拉，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办公桌上收拾得很干净，电脑显示器已经关了，桌面上没有留下一份文件。
他的茶杯倒扣在杯垫上，已经晾干了。一个工作人员被叫来开了门，经侦人员进去搜查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抽屉是空的，文件柜是空的，连垃圾桶里都是干净的。
“人呢？”带队的人问道。
那个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陈副主任……昨天下午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要处理一下。请了三天。”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他没说。我们也不好问。”
带队的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陈明远不在。昨天下午请假了，去向不明。申请发布协查通报。”
赵卫国放下电话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通电话来得太突然。
他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敞开的门上。走廊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他看到了，关雅琴的身影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她走在前，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一左一右。
关雅琴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刻意的平静，她没有转头看向赵卫国的办公室。
赵卫国看着那三个人的身影从门口掠过，然后消失在他的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切断。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他缓缓收回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弥漫开来。他试图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但那支烟夹在他指间，烟头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经侦怎么会来？审计不是还没查完吗？问题不是还没正式提出来吗？怎么就突然跳过了所有的程序，直接动了人？
他想不通。这不合规矩。这不符合他几十年经验里总结出的那些规则，先查账，再谈话，然后才是移交。从来没有人跳过中间那些步骤，直接亮出手铐的。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根部，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慌忙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盯着烟灰缸里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嘴唇微微翕动着，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是……来真的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仍然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关雅琴被带走了，下一个会是谁，是他吗？他还没有被带走，说明他们还没有掌握指向他的直接证据。
他伸手去拿手机，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来电显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喂……领导……”
肖露从总经理办公室那边走出来时，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躁动。几个财务部的女职员站在茶水间门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看到她路过时，立刻闭上了嘴，目光躲闪着移开。
她继续往前走，又听到走廊拐角处两个男职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听说是经侦的人……”
“……直接从办公室里带走的……”
看到她走近，那两个人也立刻停止了交谈，装作在讨论文件的样子。
肖露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她快步走回秘书室，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仍然是那个机械而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咬住嘴唇，挂断电话，将手机攥在手里，站在桌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推开了孙哲文办公室的门。
孙哲文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看到肖露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怎么了？”
肖露的手指在门把手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孙总，我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孙哲文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去吧。早上就看你不太对劲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肖露站在那里，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让孙哲文都愣了一下。“谢谢孙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说完这四个字，她直起身，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孙哲文看着那扇在她身后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肖露开着车出了江投大厦的地下车库。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下眼，她沿着主干道行驶，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有些涣散。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陈明远。他的电话关机，他的办公室没人，他请了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就算找到了他，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劝他自首？还是帮他逃跑？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手机响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滑动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肖雪的声音：“姐……他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