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穿越之我在古代搞发明 > 第1688章 边信(续)
    周明远走了之后,叶秋一个人在营帐里站了很久。他手里还捏着那封家信,信纸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低下头,把褶子抚平,又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那件棉衣的衣兜很深,信纸塞进去,贴着胸口,硬硬的,硌人,可他没有拿出来。

    巴图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卷报纸,第十四期,印了四百五十份。他走到营帐门口,看见叶秋站在那里,愣了一下,说将军,沈先生的新报,这期写了好几个牧民的故事,可好看了。叶秋接过来,翻开。

    头版是一篇关于棉衣的报道,写的是一个部落老人买了一件棉衣,穿在身上不脱了。记者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叶秋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巴图还站在那里,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将军,我爹说,那七个人走了,往北走了,走的时候没闹事,也没回头。”

    叶秋没说话,望着南边,草原的尽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了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树下的那个小人儿。

    京城,国公府。

    叶瑾带着承平回娘家,承平一进门就跑到老槐树下,仰着头看光秃秃的枝丫。树上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枝头。他看了半天,回头问叶瑾:“娘,树为什么不长叶子了?”

    叶瑾说秋天了,叶子落了,明年春天再长。承平又问春天什么时候来,叶瑾说明年。

    承平蹲下来,捡起一片干枯的落叶,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叶脉清晰,像一幅小小的地图。他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叶子碎了。

    叶瑾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说该回去了,承平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挣脱她的手跑回树下,捡起那片碎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举到叶瑾面前:“娘,给我爹寄去。”

    叶瑾蹲下来,接过那片碎叶子,说好,给你爹寄去。承平满意了,跟着她走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信纸摊开,他提笔写道:“大哥,承平又给你捡了一片叶子,他让我寄给你。这孩子天天念叨你,说要坐铁车去找你。我说明年开春带他去,他不干,非要现在去,闹了好几天。

    户部那边还在闹,姓钱的主事隔三差五来,我不怕他们。商务院的账目清白,他们查不出什么。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把承平捡的那片碎叶子夹在信纸里,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够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像在石板上刻字。

    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画的那幅画下面。那幅画画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爹的铁车”。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大哥信上说过的那句话——“三弟,路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响。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写稿。小报第十五期要印了,他正在写一篇关于草原冬天的稿子。他坐在摊子旁边,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写草原的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

    写完这一段,他放下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巴图从部落回来,走到沈静之跟前,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口的麻绳,里面是几条厚厚的羊毛毯子,草原上的手艺,织得密密实实。巴图说沈先生,天冷了,这是我娘让我带给您的。

    沈静之愣了一下,说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巴图说您写我们部落的事,写得那么好,部落的人都感激您,您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沈静之想了想,收了一条,把其余的推回去,说一条就够了,多了用不了。

    巴图咧嘴笑了。

    晚上,叶秋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信纸。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忽大忽小。

    他提笔给叶明回信:“三弟,信收到了。承平捡的叶子我收到了,夹在书里,不会碎。你告诉他,等明年开春,铁车通了,我去接他。边关一切都好,部落也老实。户部的事你该硬气就硬气,商务院的账不怕查。谁想动商务院,先过我这关。”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明亲启”四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月亮挂在草原上空,又圆又亮,光秃秃的草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像铺了一层霜。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伸向京城,伸向国公府门口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手里拿着笔,趴在纸上画铁车,画完了举起来喊:“就就,你看我画的。”他看见了。隔着千里草原,隔着风沙雨雪,他看见了。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他望着南边,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风说的。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卷走了,卷向了南方,卷向了京城,卷向了那棵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