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我是正德帝 > 第709章 钦点锁科场
    春光初柔,文渊阁雕窗映着晴旭,檐外柳丝垂碧,阶前兰芽吐青,一缕沉水香细细萦绕梁柱,漫过架上堆叠的历朝典章。

    紫檀大案上铺着素绫,砚中墨泽凝润,青瓷盏内雨前新茶浮着嫩蕊,暖意幽幽浸满阁中。 御前降下的旨意平摊案头,墨痕犹鲜,一众阁臣敛衣端坐,各怀心思,半晌只闻檐角风铃轻响。

    当朝首辅王琼居首落座,指尖缓缓摩挲玉镇纸,他抬眸扫过众人,语声沉缓持重:“陛下依张璁之言,欲尽换各省乡试主考,一概遣京中词臣南下。此事看似为清科场积弊,实则是强削巡按、布按二司把持多年的科场实权 —— 自景泰以来,巡按掌主考举荐、阅卷干预之权,如今只许其司外帘监察,不许越雷池一步,这是动了天下外派御史的根基。”

    次辅秦金闻言微微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忧色:“阁老所言极是。国初定制,地方聘儒士、择教官典试,绵延百余年,自有深意。一则熟稔乡邦文风,二则体恤寒士门第。今骤然改用翰林部属远赴外省,路途驿传耗费姑且不论,京官久居宫阙,怎知乡野士子行文肌理?贸然衡文,反倒恐埋没真才。”

    旁侧王宪闻言心中一动,他知秦金素性端方稳重,恪守祖礼法度,最惜士林清名,如今说这话并不为怪,当下缓声接口:“臣曾掌印兵部多年,深知吏治与军需相连。各省府县钱粮、徭役,皆靠士林乡绅维系。如今强削地方科场之权,恐惹得布按、巡按心生怨怼,往下州县官吏懈怠,日后边地粮饷协济,反倒多生枝节。旧弊当除,却不该如此急骤,贸然更张。”

    何孟春身为礼部尚书,本就不喜张璁越俎代庖干预礼部科场事务,如今见秦金、王宪都出言反对,当即敛容直言:“张璁此论,看似为公,实则曲意迎合上心!当年弘治年间,暂令京官典试,尚且激起外派御史与地方士林非议,仅行一科便即废止。今旧事重提,分明是乱祖宗成宪!若任由他这般妄改,日后科场无规,士林无序,后世如何评说我辈?拟票之上,当援引历代旧案,力请陛下收回此命。”

    末座夏言闻言心中不以为然,他轻执茶盏,语声温雅委婉,留着三分余地:“诸位前辈所言皆是正理。只是当今圣意笃定,一心要为寒士开公道之路,若一味强谏,反倒容易触怒圣颜。依晚辈愚见,不妨表面依从旨意,暗里在礼部章程中留些转圜:边远州县暂仍旧制,京官典试需经地方核验声望,循序渐进,不令新规一时全行。既不逆陛下心意,亦不伤旧制根本,岂非两全?”

    秦金、王宪与何孟春看向夏言,转瞬便品出了他的心思 —— 这后生原是想暂避锋芒,暗留转圜,待风头过后再徐图补救。

    何孟春还欲再辩,却被王宪轻轻扯了扯袖子,示意他看王琼神色。

    王琼闻言眼中微动,暗赞夏言心思玲珑,深谙权衡之道,随即定下调子:“夏阁此言周全。便依此计行事。礼部拟奏本时,明面依从圣谕,将京官主考写入条目;暗中添注附则,以驿道遥远、风土不熟为由,宽留旧例口子。拟票便乞请陛下开廷议,我等暂不擅定可否,听凭朝堂公论,既全了圣意,也给各方一个交代。”

    众人闻言皆心领神会,低首斟酌疏论字句,计较各处关节分寸。阁内沉香袅袅,掩住一众老臣暗中掣肘的机锋,一场无形博弈,已然悄然布下。

    这边文渊阁拟票呈入宫中,朱厚照见票拟含糊,不肯明定新规,当即传旨召张璁入宫见驾。

    彼时张璁独坐书斋,窗下蕙草生香,案前摊开《科举成式》旧籍,正逐句批注历代科场利弊。

    内侍传旨已毕,躬身退去,张璁指尖依旧按着书页,面上全无惊惶,只淡淡漾开一抹清笑:“我早知此策一出,必惹巡按及其依附者忌惮。王琼老于权谋,最懂权衡利害;秦金守礼,何孟春重名,皆是不肯轻放旧权之人。唯有夏言年轻察势,尚留几分余地。”

    一旁僚友蹙眉忧道:“如今内阁暗掣章程,科道中巡按一派闻声,怕也要联名进疏附和,万一陛下被众言裹挟,此番肃清科场的心意,怕是又要半途搁置了。”

    张璁抬眸,目光澄明笃定,抬手将案头素笺铺开,徐徐研墨:“陛下深知乡闱积弊,亦念寒门士子苦心,心意早已立定。明日廷议,我便将七十余年教官掌弊、御史揽权的旧桩一一列明,再将南北落第寒士含冤抱屈的实情细细奏陈。祖制本是唯才是举,从不是容贪纵私弊的挡箭牌。他们守的是巡按一派的私利,我争的是天下寒士的公道,御前辩理,凭的是法理实情,终究站得住脚跟。”

    次日文华殿,朱厚照亲自召开廷议。他安坐御榻,一身常服闲散,眼底却藏几分清明锐利。

    阶下文武分班而立,内阁诸臣居首,依序侍立,神色各有沉浮。

    何孟春率先出班,整冠敛袖,躬身奏对,声气中正凛然:“臣启陛下。国初乡闱定制,俯顺地方民情,择本土宿儒、府学教官典试,百年来相沿成规。昔年弘治间暂遣京官南下,尚且激起外派御史与地方士林非议,仅行一科便即废止。今若骤然更张,尽罢地方旧例,独任翰林、部属京官二人远赴各省,一则驿传耗靡国库,二则词臣久居京畿,不识乡野文脉,难辨寒士真才。更恐一朝削去巡按、布按监察之权,科场纲纪涣散,反倒滋生新弊。伏望陛下恪守祖宪,收回此番成命。”

    话音落罢,秦金随即趋前,面色端严,语气温厚却字字持重:“何尚书所言,实为社稷长久之计。士风乃国之根本,乡绅士林维系一方教化,历年科场旧制,早已深植人心,乡绅士子皆习以为常。骤然夺其权柄,难免人心惶惶,各处生非议流言。且南北文风迥异,江南清丽、北地雄浑,京官凭一己好恶衡文,极易偏颇,埋没无数深耕笔墨的乡中才俊。还望陛下三思,莫因一时锐意,轻动百年规制。”

    王宪紧随其后,所言皆贴实务:“臣曾掌印兵部多年,深知地方吏治与军需相连。各省府县钱粮、徭役,皆靠士林乡绅维系。如今强削地方科场之权,恐惹得布按、巡按心生怨怼,往下州县官吏懈怠,日后边地粮饷协济,反倒多生枝节。旧弊当除,却不该如此急骤,贸然更张。”

    三人次第进言,句句扣着祖制、民心、军务,层层铺垫,语气恳切,倒也显得有理有据。

    王琼缓步出班,身为首辅,不似众人直言强谏,只神色沉敛,话语圆滑老练,藏着制衡深意:“诸卿所言皆有道理。臣纵观历朝更制,凡关涉科场取士,从无一蹴而就之理。依臣愚见,可暂存折中之道:南北两京照旧由京官主考,其余行省暂分批次试行,边远之地仍循旧例;京官赴任,亦令地方官协同核验文风,两相参照。如此既顺陛下清弊之心,亦不悖百年旧规,朝堂、地方皆可安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顺从圣意,实则暗中把新规折损大半,又落得顾全大局的名声。

    末了夏言上前,年少机敏,深谙君心,不肯全然附从旧臣,亦不愿直言忤逆:“晚辈浅见,愿补一言。陛下欲为寒门开公道,初心至善;诸卿惜守祖制,亦是心怀社稷。不如将京官主考定为永例,却在礼部章程内添注细则,容地方留存些许周旋余地,不令新旧两势针锋相对。进退有度,方是长久之道。”

    殿内一时寂然,众臣目光皆落向御榻之上,只待圣裁。

    便在此时,张璁整衣出班,躬身叩首,声气清朗,不卑不亢:“陛下容臣剖白心腹。” 朱厚照抬眸,微微颔首:“你且说来。” 张璁抬身,目光扫过内阁诸臣,字字有据,句句剖心:“诸卿皆言恪守祖制,殊不知高皇帝初定科举,本就不拘一地一官!洪武年间,两京外省皆聘天下儒士、京中词臣共掌衡文,只求才学,不问籍贯。后来宣德、景泰改制,误用教官揽权,才让科场之柄落于外帘之手。七十余年来,巡按把持去取,关节暗通私门,寒门士子埋头苦读,不及权贵一纸书信;真才文章字字珠玑,难抵监司暗中换卷。前有举子拦轿鸣冤,后有旧臣私护亲朋,此等积弊,岂是祖制本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京官由陛下钦点,不涉地方私情,不受监司辖制,方能秉公阅卷,唯才是举。所谓不识乡野文脉,更是虚言:文章正道不分南北,经义策论自有准绳,何来难懂之说?至于驿传耗费、牵动边防,更是本末倒置 —— 科场清明,则吏治清正;吏治清正,则赋税充盈;赋税充盈,方能粮足兵强。如今贪腐借科场敛财,亏空国库粮饷,才是真真切切害了边防!”

    又转头驳那折中缓行之论:“若分省试行、留存旧例,便是给贪弊留苟延之地。今日姑息一隅,明日便全域松懈,此番清弊之举,终究是一纸空文,百年沉疴,永无根除之日!”

    一番辩驳,引古证今,拆尽众臣借口,句句戳中要害,却始终温雅持论,无半分攻讦戾气。

    朱厚照听罢,抚掌而笑,眼底清明彻亮:“朕今日才算听得明白!诸卿口口声声守祖制,守的不过是巡按一派的权柄、旧日情面;张璁所言,才是守高皇帝唯才是举的本心!” 他抬手一挥,语气笃定,不容置喙:“不必再议折中,亦不必分省缓行。即刻传谕礼部:各省乡闱,悉依两京成例,由朕钦点翰林、科道清正官员、部属二人主考;内帘只管衡文,外帘仅司监察,敢有监司私入内帘、干预去取者,一律依科场律令严惩。”

    目光扫过王琼一众,语气添几分威严:“内阁拟章程,不得暗藏附注,不得阳奉阴违。若再拿旧规私拖新政,朕自有甄别,不轻恕!”

    一众阁臣闻言,皆躬身俯首,再无一人敢出言抗辩。

    张璁再度叩首:“陛下圣明,天下士子,皆沐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