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这几日宫内...还算平静。”

    王承恩斟酌着言辞回应,他清楚对方问的主要是宫内两位皇子的事情。

    “平静?”

    文帝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他要的答案。

    之所以这次假死,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所以想暗中观察一下元盛和元克的反应。

    而他在暗中,正好可以看出两人为了皇位展示的所有手段。

    这也是他为何要弄出一份空白遗诏,以及另外两份没有明确说明传位之人的诏书原因。

    越是这样,越可以看出两人的能力。

    当然,在他看来,这就是送到元克手上的位置。

    长孙信可是站在他那一边的,只要看到诏书那一刻,他就应该直接想办法弄死元盛。

    一旦高靖进入洛阳城,那对他极为不利。

    “也就是说,那元盛还活着?”

    他实在是他太意外了,这几年元克的动作他不是没看在眼里。

    内结大臣,外树党羽,怎么可能放过元盛?

    注意到他提起元盛时眼中那抹厌恶和对其生死漠不关心的语气,王承恩眼神一阵变幻。

    好一个天家无亲!

    对自己儿子竟然厌恶到了如此程度。

    他明白,这不仅是对元盛一个人的厌恶,而是对元盛整个母族的厌恶。

    或者说忌惮!

    当年若不是因为高家,他也不会立元盛为太子。

    “回陛下,太子殿下他...的确还活着。”

    他的语气毕恭毕敬,即便侍奉了皇帝将近二十年,他也不敢放肆。

    对方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自己的儿子,可他不能对皇子不敬。

    “元克他在等什么?给自己找麻烦嘛?咳咳...”

    文帝显然对元克的做法十分不满,气得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承恩适时地凑上前,将汤药递了过去。

    “陛下,消消气,龙体要紧。”

    药气扑鼻,连喝了将近一年的汤药,文帝实在是厌恶这个味道。

    可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能强忍着不适喝了下去,等王承恩拿着锦帕擦干自己嘴角后,才悠悠开口。

    “这些年放任他在朕的眼皮底下笼络朝臣甚至在南衙军中安插亲信,就是要把皇位传给他。”

    “可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他面前,竟然还不动手,太让朕失望了!”

    言语中,充满了怒其不争的意味。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闭口不言。

    伴君如伴虎,事关皇子,现在可不是他该插嘴点评的时候。

    也难怪文帝如此恨铁不成钢,当年眼前这位为了登临九五,那杀起亲兄弟来可是不眨眼睛。

    “高靖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嘛?”

    发泄过后,文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再次问道。

    “没有。”

    王承恩摇了摇头,解释原因,“北边夷狄沉兵边境,试图进入幽云十六州,高靖正带兵对峙,分身乏术。”

    “哼,怪不得,还算他高家有点良心。”

    文帝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还以为自己死了,对方会不顾一切帮助自己的外孙夺位呢。

    不过,即便这样,也不代表他就彻底信任了高家。

    高家有兵不假,京城的宿卫军也同样不是摆设。

    “不过,高家的高成已经动身前往洛阳了。”

    “嗯?带了多少人?”

    听到王承恩的提醒,文帝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只身一人。”

    “一人?”

    文帝有些诧异,沉吟了片刻后,吩咐道,“那便任由他折腾吧,正好借此机会瞧瞧,他高家还给元盛准备了什么底牌!”

    “还有,之前让你盯着的那些人,都看紧点,朕这一死,有些小鬼恐怕也坐不住了。”

    文帝再次开口,明明已经垂危的病体却再度爆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

    这也是他假死的另一个原因,正好可以让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浮出水面。

    “奴才遵命!”

    王承恩躬身退下。

    另一边,侍中黄林府上。

    元克手下的上百南衙兵已经围在这里几日了。

    中堂内,一身紫袍的黄林背着手来回踱步,本就瘦削的脸庞因为这几日的事情变得更加憔悴消瘦。

    他本就胆小,之前碍于先帝遗命尚且周旋,但今日天罚降世,皇宫内都走了水。

    若是再不表态,给对方惹急了,自己一家死在大火中那就是顺手的事。

    “先帝,臣也是无奈为之,您别怪罪。”

    最终,他冲着深宫方向,深深施了一礼,已然做出了决定。

    整理一番衣袍后,叹息着一路走向大门外。

    “哦?黄侍中这是想开了?”

    门外,元克手下的一个侍卫齐山冷笑着开口,他正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这几日对方的大门一直紧闭,如今主动打开已经说明他的态度了。

    面对黄林的服软,他没有任何意外。

    这种懦弱的性子,能坚持到今天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否则,元克也不至于派自己过来,而没有像面对魏正一样派了将军带队。

    就是知道他不会坚持太久。

    “将军说笑了。”

    面对他的嘲讽,黄林没有任何脾气,强挤出笑意拱了拱手。

    不过他这一声抬举的将军称呼倒是让齐山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语气也客气了一些。

    “既然侍中大人想开了,那就将诏书交出来吧,这大雨滂沱的,弟兄们也遭罪。”

    “我们走了,你们也可以睡个好觉,不是吗?”

    “将军说的是,您随我来吧。”

    黄林连连点头,伸手示意。

    “你们都在这待命,我过去瞧瞧。”

    齐山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并没有带别的侍卫,他可不觉得黄林有这个胆子敢对他怎么样。

    一路穿亭过巷,终于来到黄林的书房。

    在书架后面鼓捣了一会儿,黄林取出了自己的那份遗诏。

    外表看上去和魏正拿出来的一模一样。

    “将军,这便是遗诏了,还望将军和秦王殿下说一句,微臣无心卷入任何争斗当中,望殿下高抬贵手。”

    黄林战战兢兢地说道,他是真怕了。

    这种争斗,那可是比战场好不到哪里去。

    不对,应该是比战场更可怕。

    一个不慎,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他好不容易做到这个位置,还想多活几年呢,给子孙一些荫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