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参观完小洋楼的几个人来到沈词君的教工宿舍。
季平安开始给安静得过分的豆豆把脉。
梵诗琳坐在旁边那张有些破旧的沙发上,淡淡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两百万美元一针?”
了解到情况的她眉头微挑。
这倒是她的知识盲区,毕竟一般人不会关注这种事。
“是的。”沈词君低着头,声音苦涩,“那是救命的药,但我……买不起。”
梵诗琳掏出手机。
“把卡号给我。”
“啊?”沈词君茫然。
“卡号。”
梵诗琳不耐烦地重复一遍。
季平安报了一串数字。
那是沈词君的工资卡号。
叮!
不到一分钟。
沈词君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
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一连串的零。
“这……这……”沈词君语无伦次。
“就算……带课费。”梵诗琳淡然道。
沈词君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被梵诗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不用这样。”
季平安深深看了梵诗琳一眼。
这女人。
能处!
他收回手,脸色却并不轻松。
“怎么样?”沈词君紧张地问,“有了钱,豆豆是不是就能好了?”
季平安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
“那种特效药,确实能缓解症状,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
“但要想彻底治愈,难。”
“很难。”
沈词君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季平安看着轮椅上的小女孩。
刚才探查过。
经脉萎缩,气血枯败。
这些都还是其次。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先天不足。
基因。
那是生命的蓝图。
蓝图错了,房子盖得再好,也是危房。
中医讲究扶正祛邪,调理阴阳。
对于这种写在基因里的错误,就像是面对一段写错了的底层代码。
哪怕是再高明的程序员,不进入底层修改,也只是打补丁。
补丁打得再多,系统终究会崩。
“中医治不了?”梵诗琳问。
“也不是完全治不了。”
季平安斟酌着词句。
“可以用针灸和药物,强行激发她的生命潜能,但这治标不治本。”
“要想根治,必须从源头入手。”
“源头?”
“基因层面。”
季平安吐出四个字。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这是现代医学的禁区,也是最前沿的领域。
沈词君绝望地捂住脸。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季平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
那个疯狂的女科学家。
顾雁回。
那个为了得到他的基因,不惜手段的女人。
她是顶级的生物学家。
对于基因的研究,早已走在了世界前列。
或许,她有办法?
“别灰心。”
季平安拍拍沈词君的肩膀。
“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一个疯子。”季平安苦笑,“也是个天才。”
“她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只要她肯出手,豆豆或许还有救。”
沈词君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在哪里?我这就去求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用你去。”
季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我去。”
“我陪你。”梵诗琳站了起来,“我对这个疯子也很感兴趣。”
“你凑什么热闹?”
“我出钱了,有权监督资金的使用去向。”
“……”
季平安无言以对。
“行吧。”
“沈老师,你先带豆豆收拾一下,尽快搬家。”
“特效药先买上,给孩子用着。”
“谢谢!谢谢!”沈词君泣不成声。
季平安摆摆手。
带着梵诗琳走出宿舍楼。
冬日照在身上。
依旧有些凄冷。
季平安掏出手机。
翻出一个久不联系的号码打过去。
响了几声后,对方才接起来,声音疑惑道:“季平安?”
“顾清影,你好,我找你小姑有点事。”
“你找我小姑干什么?”顾清影的反应有些激烈。
“跟你说不清楚,她在不在研究院?”
“你先说什么事?”
“你……我这边有个小女孩,患有脊髓型肌萎缩,想要问问她有没有办法。”
“季平安,你又当滥好人?”顾清影愤愤不平。
“不是,你小姑之所以做研究,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人家又不是不给钱?这不正是科学诞生的价值体现,研究人员不是也应该感到自豪吗?”
“自豪你大爷,我小姑最近身体不适,没空接待你们。”
“这样啊,那什么时候方便?”
“等着吧,等我先问问小姑,再跟你讲。”
说完直接挂断,似乎颇有些不耐烦似的。
季平安纳闷的摇摇头,自己也没得罪她呀。
一时间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带着梵诗琳回去给沈词君搬家。
蜀南省不孕不育研究院内。
顾清影拿着手机,走向小姑顾雁回的办公室。
心里将季平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他,小姑怎会如此辛苦?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干呕。
“小姑,你……”
顾清影加快脚步,终于见到洗手池边捂着腹部呕吐的顾雁回。
“小姑,你没事吧!”她快步上前,轻拍顾雁回的后背。
“我没事。”顾雁回摆摆手,脸上带着潮红,眼中浮现水光,“你找我有事?”
顾清影看着这个样子的小姑,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简直男女通吃。
然而,她对情爱居然毫无兴趣。
只醉心于研究。
有句话叫做:不疯魔不成活,在小姑身上正适用。
正因为她心无旁骛,方才年纪轻轻才取得如此成就。
“季平安找你。”顾清影摇摇头,点亮手机屏幕,对着季平安。
顾雁回瞳孔一缩:“他找我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小姑,这件事分明是你吃亏好吧!”
“如果不是你多嘴,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小姑,你误会我了。”
“顾清影,你敢说不是你!”
“小姑!你听我把话说完。”
顾清影哭笑不得,“我并没有告诉他。他找你,也并非因为这件事。我不知道你激动什么,还是心虚什么?还有,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为了研究,我可以付出一切。”顾雁回恢复清冷,“他找我干什么?”
顾清影激动道:“难道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他,不被父亲承认的孩子,会幸福吗?”
“只是个试验品。”
顾雁回轻抚隆起的腹部,眼中有着一丝挣扎。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性经历。
人生里的前二十多年,完全没幻想过未来自己的另一半,更别提有一天会怀上孩子。
可是如今,怀有五个月身孕的她,虽然孕吐的厉害,但是当那个小拳头、小脚丫顶起肚皮的一刻,她的心底也会泛起一阵温柔。
赶走这种本不该属于她的情绪,顾雁回蹙眉道:“他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