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市北郊。
靳道畅墓前。
早春的风依然凄冷。
但也有花凋落。
林婉先是拿湿巾将亡夫墓碑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擦拭一遍,然后抚着墓碑上亡夫的照片,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老靳,我带孩子们看你来了。”
“你在那边还好吗?”
“张守义那个畜生害你走得那么突然。”
“今天,他终于得到了报应。”
“他要做一辈子牢。”
“你……安息吧!”
说完捂着嘴,快步上了车。
季平安、靳晓瑜两人也都含着泪,默默摆放鲜花、祭品。
摆放好后,靳晓瑜才敢看照片。
只一眼,便哭了出来。
“爸,我……我跟平安哥看你来了。”
“你……你在那边缺什么,都可以托梦给我啊!”
“爸,我好想你呀!爸——”
女孩抱着墓碑一阵哭。
季平安拍拍女孩抽动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靳总,老领导。”
“我对不起您。”
“当日没能保护好您。”
“今天是个好日子。”
“罪魁祸首张守义他终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他进去了,他将要把牢底坐穿。”
“生前,您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多喝。”
“今天,平安陪你喝个够!”
季平安席地而坐,打开从靳晓瑜家里带来的一箱子五粮液。
他一次倒两杯,喝一杯倒一杯。
他絮絮叨叨说着跟靳道畅认识之后的点点滴滴。
不知道有多少眼泪掉落进酒里。
靳道畅真的对他很好很好。
如师亦如父。
靳晓瑜也喝了两杯,靠在季平安怀里,舌头有点大。
“平安哥,原本我努力学法律,还去检察院实习,就是想着有朝一日,用法律的武器把张守义送进去。”
“没想到才短短时日,他就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我的人生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标。”
“以后人家都不知道要干啥。”
“胡说!”听到这里,季平安正色,“他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没有目标?”
靳晓瑜歪头看着季平安的脸。
梨花带雨的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笑容。
“其实,也不是一点目标没有啦。”
“人家想跟你谈一场恋爱,再生几个猴子。”
季平安一愣,马上说:“你想得美。”
一句话惹得靳晓瑜哇哇大哭。
“呜呜呜,平安哥,你真坏,你就不能哄哄人家嘛!”
季平安揉揉女孩的脑袋。
自己一直拿她当妹妹。
何况已经有了好些个女人。
他们很难有结果。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过来。
看到是市委组织部长李娟丽,他接通。
“李部长好。”
“平安,忙啥呢?”
“在墓地祭拜老领导。”
“这样啊,那我就长话短说。”
“您讲,我听着。”
“虽然没能转正,但不要有情绪,也不要有思想包袱。”
“我没有。”
“没有就好,我现在是代表市委市政府跟你谈话,你的能力和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
“您过奖了。”
“不用你谦虚,现在我要听听你的想法,是继续留在青羊县担任副县长,还是……”
“我去市里搞招商行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可以专心搞了。”
“我还想休个假。”他打算趁此机会去趟萨达摩亚,哪里有两个女人,肚子里怀着两个他的孩子。
“多久?”
“十天半月。”
“没问题,我给你批了。”
“谢谢您。”
“自从你到了莲花乡就没消停过,正好这次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投身革命,好好工作。”
“嗯嗯。”
“那就先不打搅你了。”
“好的再见。”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说。”
“这次你被纪委带去问话,就是被人举报生活作风问题,你这女朋友数量……”
“这个,我会注意。”
“平安,如果你真的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就得好好考虑一下,早点结婚,组织上在考察一个干部时,很看中这一点。”
“谢谢您李部长,我会认真考虑的。”
“行,这次真的再见了。”
“好的再见。”
刚放下手机,就被靳晓瑜抱住。
女大学生身体里的青春活力,单薄的衣料根本无法阻挡。
她开心地说:“平安哥,你以后在市里上班,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季平安硬着心肠摘下她的双臂,心虚地看了眼车子方向,林姨倒是没有关注这边,可老领导盯着呢!
自己既然没有娶靳晓瑜的想法,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也未必能够经常见面。”
“我的工作性质注定经常出差。”
“你还没毕业,学业重要。”
“有没有想过考研读博什么的?”
“没有没有。”靳晓瑜连连摇头。
“那就考公。”季平安说,“你都入了高阿姨的眼,不如将来就考检察院的公务员。”
“我没想那么远。”
“也罢,好好享受你的大学时光吧!”
“平安哥,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
“不不不,我的确老了,我们有好几条代沟。”
“哪里,你只比我大七八岁。”
“就是那种爹系男友。”
“大一点会疼人。”靳晓瑜又往他怀里拱
“滚蛋!”季平安笑骂……
将林婉、靳晓瑜母女俩送回家后,季平安驱车前往市招商办。
另一边。
青羊县县长办公室。
新上任的县长赵刚正在打电话。
沙发上坐着两个副县长,洪渊和秦松。
赵刚几个电话打下来,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
虽然他成功当选,走马上任。
可是整个大院,除了洪渊、秦松,哪怕他的办公室主任,哪怕食堂掌勺打饭的。
在面对他时,都没有好脸色,都是公事公办。
他当选后,按照惯例,县委应该组个饭局,让同僚沟通一下感情。
但是,县委书记何建军提都没提。
于是,他亲自组局。
结果呢?
人倒是都来了。
但是,饭桌上,那些人三句话不离季平安。
几乎成了季平安的缅怀会。
除了秦松、洪渊,也没人跟他喝酒聊天。
他那个别扭,那个憋屈劲儿,实在没法提。
刚刚也是。
他想组个局,邀请投资商来吃顿饭。
结果分别给秦可卿、高桥悠亚打了电话,她们都说没空,可以派秘书参加。
秘书参加个锤子!
他当这个县长,是想干出政绩的。
可如今,单单坐在这儿,都是如坐针毡。
这时候,一通电话过来。
赵刚脸色一变,摆手让洪渊、秦松出去后,这才接通。
“爸。”
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季平安失去县长位置后,状态如何?”
“我……我不知道。”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会是想老老实实干那个县长吧!一个县长算个什么东西!快去调查,快去了解!”
“是。”赵刚攥着拳头,微微颤抖。
然后自嘲一笑。
自己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复仇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