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淹一时有些茫然。
还没到十二点。
他也没有请求另一个“江淹”出现,为什么会突然……
思绪在最后一刻清晰起来,猜到另一个“江淹”提前出现的原因:
因为自己对葛嘉树的不忍,还有触及到真正秘密的边缘。
下一秒,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等到江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转过头,
窗外天亮没多久,鸟叫声送着风,飘进来楼下早餐摊的香气。
他已经回到家里。
事情解决了。
他却不知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原本提升过的半夜偷看能力,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只是被另一个“江淹”强行压制,之前便出现过这种情况。
另一个“江淹”对潜意识的控制仍然在他之上。
现在发现另一个“江淹”并不是寄宿的神明以后,江淹心情微妙。
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仍然是没有解开的秘密。
坐起身,江淹先查看了手机记录。
果然发现在他失去意识以后的通话记录。
是与边子明的通话。
看来另一个“江淹”在接管了他的身体以后,联系了部门。
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
清除掉雕像以后,再联系部门,毕竟是洞穴信徒的势力残留,让部门处理也方便了他,顺便还能在部门挣点奖金。
至于雕像的死亡也很好解释,
在处理污染事件的时候本身就不好控制伤亡,而且如果只是为了保命将诡异生物杀死,部门不会有任何追究。
他相信另一个“江淹”的处理后续能力。
让他不信任的是另一个“江淹”的强制控制意识。
除了因为他对葛嘉树的“不忍心”以外,另一个“江淹”恐怕好还是在阻止他探听出更多秘密。
雕像恐怕会透露出更多秘密,所以另一个“江淹”直接斩断了他和雕像更多联系的可能性。
江淹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查看监控。
这次监控里更没多少能看的东西。
另一个“江淹”接近早上才进卧室,不知道昨天夜里都做了些什么。
还是说他在联系完边子明以后,直接被边子明抓去工作了?
但关于昨天夜里的事,他不能主动打电话询问边子明。
只能等到边子明送来消息……
走出卧室,便看见姜医生还在沙发上熟睡。
平时姜医生作息健康,这时候已经起床,想来应该是刚睡下没多久。
方师师和奶牛猫也在阳台上。
江淹先去隔壁卧室确认了一眼,葛嘉树睡在床上,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脑袋顶上的安全详解变了。
【安全。】
【仍然处于暂时安全的状态,需要小心一点哦,祂可实在不好招惹。】
详解中的“它”已经变成了祂。
无论从哪个角度,葛嘉树神明的身份都已经得到证实。
江淹关上门,暂时不打扰葛嘉树休息。
接着去了阳台。
方师师仍然在做操,昨天发生的事,方师师是唯一不受任何影响的人。
方师师没有停下做操,手上缓慢比划着动作,只是眼珠子随着江淹的动作转动。
江淹停下,注意到阳台上新放了一个鱼缸。
金鱼缸。
不大。
普普通通。
不普通的是鱼缸里头游着的,是一条普通金鱼大小黑鱼。
即使鱼的体型缩小了,但纯黑的鱼实在稀罕,所以江淹一眼认出来,这便是那条在学校里作乱的黑鱼……守护者。
黑鱼头上的安全提示也在昭示它的身份。
【安全。】
【守护者终于找到了心安归宿,它只想跟随自己信仰的神,做一条单纯的鱼。】
从危险转化为安全。
另一个“江淹”把黑鱼带回来了。
如果不是意外知晓葛嘉树的身份,他恐怕还会把这条详解误以为到另一个“江淹”身上。
黑鱼带回家也没什么,只要是【安全】便没问题,但是……江淹看向一直守在鱼缸旁边的奶牛猫。
黑鱼在水里游动,奶牛猫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
整只猫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伸爪子捞鱼。
把鱼缸放在这里……真的不是故意用来逗猫的吗?
吃了就吃了吧……江淹不准备插手干预生物链的正常发展。
江淹让方师师讲述一下另一个“江淹”回家的情况。
方师师终于停止做操动作,站得笔直,一板一眼报告:
“昨晚夜里,你把葛嘉树带回家,还有这条鱼,然后出门,直到快早上才回来。”
十分简单,还没有百字就说完了。
江淹继续问:“姜医生在家里做了什么?”
方师师:“做饭,吃饭,等你们回来,他说担心你们出事,直到你早上回来,他才睡下。”
听上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江淹:“你看葛嘉树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师师摇头:“没有。”
江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回到客厅,直接把姜医生叫醒。
姜医生眼睛还没睁开,上半身先支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淹没有说话,等到姜医生完全清醒,看清楚周围情况,才开口道:
“葛嘉树回家以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是他不信任方师师。
实在是方师师的表达能力只是比葛嘉树好上一些,无法描述出许多更细节的情况来。
姜医生拍拍胸口,似乎正憋了许多话没人说,直接倒豆子似的开口:
“哎呀,你醒了,可真是太好了,你昨天先把葛嘉树送回来,又离开,我真是提心吊胆,怎么都睡不着。”
“葛嘉树回来以后,整个人也像是大病了一场,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只想睡觉。”
“好在他只是想睡觉,也没有发烧。”
“……他到底是出门干什么去了?”
江淹自然不会同姜医生解释,而是问道:“你在楼里待了这么久,知道老人们都是怎么对待葛嘉树的吗?”
姜医生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略微思索一下。
“其实以前我不怎么有机会出来,不过确实能看见许多,而且这么多年了,也看出一点情况来。”
“比起对我,他们对葛嘉树其实才是管制最多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同样的关起来,不允许离开,他们没有把葛嘉树直接关在一个接触不到外界的地方,还偏偏给了他一个虚假的身份。”
“嗯……可能是因为忌惮葛嘉树的能力。”
“毕竟当初在医院里的时候,葛嘉树虽然没有主观伤人的想法,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还是将他单独隔离了起来。”
“一个吃人的怪物……”
“哎,同时又是一个善良的怪物,实在是让人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
姜医生还是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神明的身份,没有人会随便提及。
不过姜医生的有一个推测倒是对的。
没有直接把葛嘉树囚禁起来,是因为老人们还是在忌惮葛嘉树的能力。
不是“吃人”的能力,而是他不常使用的神力。
所以他们引导,对葛嘉树表现出善意。
即使是“伪善”。
现在辨别能力不足的葛嘉树,也会因为他们的“善良”,不对他们动手,因此被困在这里。
不过,
江淹想,那应该只是一开始。
最开始是这么把葛嘉树骗来的。
但是后头,应该还对葛嘉树设下了其他限制。
江淹还记得清楚。
从前还在原市的时候,奶奶不见,他去寻奶奶,意外遇见葛嘉树的时候,葛嘉树有说过“他们都不是好人”这样的话。
说明起码后头葛嘉树是分辨出来,并且大概分辨出来自己所处情况。
却已经无法逃离了。
到底还是那个雕像的问题……
江淹转过头,看向仍然安静待在供台上的雕像。
再没有更多有用的消息,线索一下子又被另一个“江淹”给斩断了。
在葛嘉树睡觉的时间里,江淹给自己准备了早饭,给任舒去了一个电话。
任舒接了。
“你今天没事吗?”
任舒的声音听起来力气十足,只是情绪有些滴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过去找你……”
江淹拒绝:“还是我过去找你吧。”
顺便他还想跟任舒爸妈聊聊,看看昨夜后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在在他出门之前,葛嘉树终于醒了。
葛嘉树自己走出卧室门,看见江淹,情绪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摸着肚子叫“饿了”。
江淹把备着的饭菜端出来。
但葛嘉树坐到桌子旁后,还是在叫着饿。
对上葛嘉树委屈的视线,江淹在心里恍然的“哦”了一声:
差点忘记了,葛嘉树的真实食谱是外来生物。
葛嘉树虽然很喜欢人类的食物,但他真正能吃了补充能量的,只有外来生物。
这还是“人”作为食物所不能代替的。
应该是死而复生消耗掉了葛嘉树的能量,他才会突然的叫着饿。
江淹无奈:“替代品倒是容易找,可替代品没办法成为你真正的食物,你只能忍一忍了,之后我要是发现外来生物,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吃上的。”
葛嘉树能够听懂江淹的情绪,慢吞吞的点头,也不闹,勉强用桌上的食物先满足嘴巴上的欲望。
江淹忍不住打量葛嘉树。
心里萦绕的古怪感一直驱散不去。
谁能想到,神明在他的家里吃饭,还会对他叫“饿”……
江淹还产生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你真的会感到饿吗?”
神明不是人,也不是诡异生物。
祂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
这样的一个具象化,真的会有“饿”这个概念吗?
食物对祂来说是必须的吗?
难道不是因为作为整个世界的守护者,祂在驱逐外来生物,所以才会吃掉它们吗?
葛嘉树摸了摸肚子,神色有些茫然:“有人告诉我……这是饿。”
江淹明白了。
在葛嘉树漫长的流落时间里,他接触过许多人,不知道是哪个人,听完葛嘉树的感觉描述后,告诉他这是“饥饿”,因此让葛嘉树有了这个概念。
不过,
要真细数起来,葛嘉树变成白痴之后的流落时间应该没有那么久。
何花应该是葛嘉树找到的最后一个守护者。
那时候葛嘉树还不是“傻子”,脑子起码正常,清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之后才是误入精神病院,然后被一直困在居民楼。
啊,葛嘉树不会在精神病院里学会了许多东西吧……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
无法从雕像口中得知秘密,倒是能试着和葛嘉树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抠出点什么关键字来。
江淹继续问:“你是怎么到楼里来的?”
话音刚落,
江淹便感觉周围的气氛似乎都沉了一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而他却看不见这些眼睛,只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是老人们吗?
他看不见老人们,但老人们可以看见他。
江淹对这些无形的视线并不在意。
老人们会关注他在做什么,却并不会伤害他,要看就看吧。
更让江淹在意的,是另一个“江淹”会不会又再次强行出现,接管他的身体,紧急切断他对秘密的窥视。
好在这次另一个“江淹”并没有出现。
葛嘉树回答得也很简单:“他们接我,我就来了。”
“他们?他们是谁?”江淹追问。
葛嘉树:“老人,你见过。”
江淹还想问得更详细一些,到底是哪几个老人。
但葛嘉树说不上来,只能明确的说出曾经和他住在一起的奶奶。
这就是和葛嘉树交流的难处。
江淹又仔细问了曾经老人们对他做过的事。
可葛嘉树说不上来,只能说出吃东西的事。
看来这件事给葛嘉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其他事情对葛嘉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
最后,
葛嘉树还十分诚恳的劝说江淹:“他们都不是好人……”
曾经说过的话再一次出现,
只是这次,葛嘉树想了想,还补充一句:
“对我,对你……他们都是坏人。”
对我?
江淹意外。
他从来不觉得葛嘉树会撒谎,只是疑惑,老人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葛嘉树觉得老人们对我也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