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远离客厅,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甘虬才轻声说道。
“世子,按照历史惯例,勘定内乱应该从速从快,千万不能给叛军发展壮大的机会。”
“但……”甘虬故作高深在这停顿了一下,继续侃侃而谈。
“但这次山东道和河东道的叛乱,明显是王爷煞费苦心推动的,如何处理,确实需要仔细斟酌。”
杨谦一脸玩味的笑了笑,浅浅目光落在甘虬身上。
“原来你也看出这是老头子的圈套?你眼光果然狠毒。”
“老头子这是在给我扫清障碍呢。他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长了,故意躲了起来,给外人营造出一种他已经死了,我镇不住场子的错觉。”
“现在看来,熊琳薛筱应该是上当了,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
甘虬低着头,似在凝神倾听杨谦的话语,但那双如渊如海的眸子明显证明他在深思。
等到杨谦说完,他才悠悠抬起头,视线眺望着房梁,嘴角掠过邪魅一笑。
“是呀,王爷智珠在握,手握日月摘星辰,熊琳薛筱的确被他骗的团团转。”
“如我所料不错,王爷既然下了一盘这么大的棋,肯定还有无穷后手,随时可以收拾熊琳薛筱。至于气势汹汹杀来的青奴贼寇,更是不值一提。”
“可是……”他的话再这里戛然而止,头颅微微向下移动,湛湛有神的的眸子死死盯着杨谦。
“这样的安排,世子,您真的需要吗?或者说,我可以换一个说法,这是您应该选择的路吗?”
他的那个眼神重达千钧,瞬间让大厅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似乎完全冻结,就连杨谦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甘虬的话深刻隽永,点到即止,杨谦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没能完全领悟到。
他深呼吸两口气,冷如刀锋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紧甘虬,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什么叫这是我应该选择的路吗?”
甘虬笑了笑,道:“世子,属下最近夜观天象,发现诸天星辰呈现万古未有之大变,消失了数万年的地脉灵力有复苏的迹象。更诡异的是,诸天神佛,妖魔鬼怪似乎也在回归……”
嘭!
正在百无聊赖把玩茶杯的杨谦听到甘虬的话心神俱震,一不留神打翻了茶杯。
杯中茶水倾泻在桌面上,迅速流淌到桌边,然后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无比震撼,心里顿时掀起太平洋海啸。
“不是,这家伙也是穿越的吧?和我是同一个系统?都是三界轮回大使?这么隐蔽的故事设定他也知道?”
茶水打翻引起的动静打断了甘虬的讲述,他诧异的看向杨谦。
“世子,您怎么啦?莫非是属下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引起您的不快?”
杨谦尴尬的咳了一声,连忙将茶盏重新摆好,从桌角掏出一块抹布擦干桌上的水渍,似笑非笑的凝视着甘虬。
顿了半晌,他出其不意的询问道:“奇变偶不变……”
甘虬额头出现一个问号的形状:“嗯?鸡变藕不变?世子,此乃何意?”
杨谦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甘虬的表情变化,想看清他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但甘虬的表情无比真诚,那种疑惑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杨谦平复一下心境,很快毫无症状的大喊一句:“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
甘虬双眼瞪得跟夜明珠一样大,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微微后倾,心里却在悄悄嘀咕。
“世子莫不是中邪了?”
杨谦心里一个咯噔,这老小子真的听不懂。
他不是穿越来的?
可是,夜观天象真有那么玄乎,连人皇印即将解封,天地灵气即将复苏这等天地隐秘也能看的出来?
杨谦呵呵一笑,朝甘虬尴尬的摆了摆手,道:“甘先生的观星术神乎其技,着实让本世子大吃一惊,佩服佩服!”
“那个,先生,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甘虬定了定神,微微一笑:“世子有所不知,属下少年时曾在江南一座荒废许久的道观捡到一本古籍,那本古籍是用上古时期的文字书写,玄奥无比,艰深晦涩。”
“属下不才,勉强读了几本书,但那本古书上的字,却连一个都不认识。”
“但属下勤学好问,带着那本古籍遍访大江南北的博学鸿儒,总算是翻译出了其中的一个篇章。”
“而那个篇章讲的就是上古时代最为玄奥的观星术。”
“属下资质鲁钝,穷十年之功才堪堪入门,勉强掌握了一些粗浅的观星术。”
“不知是属下胡乱钻研学艺不精,还是上古时期流传的观星术不适用当今之世,以前属下观星卜运时灵时不灵,时常被亲朋好友笑话。”
“但最近这段时间,随着属下无意中发现天地灵脉复苏,诸天神佛妖魔鬼怪有回归的趋势,我那时灵时不灵的观星术越来越准了,真是咄咄怪事。”
杨谦表情就像湖面一样风平浪静,心里却像海面一样惊涛骇浪,暗自道:“这甘虬有点意思,也有点本事,难怪当初项樱项褶在楚国巧施瞒天过海之计算计五大世家,几乎欺骗了天下人,唯独被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看样子他在荒废道观捡到的那本古籍非同小可,极有可能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秘术。”
“呵,轮回大使修改故事设定距今不到一个月,上古时期的秘术就开始登场了,接下来估计会有更多遗迹出现。”
“如此说来,青奴来犯,熊琳薛筱叛乱的确已经不是首要之务。”
他收起心里纷至沓来的诸般念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哦?你的观星术越来越准了?”
话到这里停顿了两秒钟,又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能否看出,未来天下大势如何?我该何去何从?”
甘虬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门外,然后收回目光,郑重其事道:“不瞒世子,这就是属下想跟世子说的话。”
“如今杨家气运滔天,当今之世没有一个家族可与匹敌,但九成九的气运都系于王爷一人之身。”
“世子殿下虽然也拥有不可小觑的气运,但归根结底,您的气运都是依托王爷儿存在。”
“您就像是长在参天大树上的一棵小草,树在,您在,倘若有朝一日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您的气运也会风消云散。”
“嗯?”杨谦眸中绽放出一抹犀利无比的寒光,冷冷的盯着甘虬寒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甘虬丝毫没有被杨谦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凛寒气所慑服,若无其事的续道。
“不错,世子殿下这句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形容的极为贴切。”
“如今的世子殿下确实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您所拥有的一切,如气运,权势,地位,都是依托王爷而存在。”
“一旦王爷不在了,您觉得,以您今时今日的威望,能坐稳魏国第一人的宝座吗?镇得住那些文武兼备飞扬跋扈的文臣武将吗?”
“王爷这些年提拔的文臣武将,一个个堪称人中龙凤,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奇才。”
“先不说熊琳薛筱已经揭竿而起,那些正在徘徊观望的封疆大吏,又有几个会心甘情愿的匍匐在您的脚下?”
甘虬知道这番话的分量颇为沉重,所以说到此处就适可而止。
毕竟,他并不清楚杨谦能否从他这番话里悟出一点东西。
杨谦显然是听懂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从魏国流浪到楚国,亲身经历了一次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阴谋诡计,通天棋局。
他的战略眼光不知不觉成长到了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知道甘虬的意思,万古未有之大变即将到来,而他的能力,他的威望不足以支撑着他在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中独占鳌头。
“所以呢?你有什么好建议?”杨谦声音沉稳有力。
甘虬对杨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从容颇为满意,这才是成大事者的必备素质。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几番,有些忌惮的瞅了瞅门外,缓步走到杨谦身旁,附在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
“跳出棋盘,不当棋子,你来执棋。”
杨谦心中一凛,飞快的转动念头,旋即明白过来。
“呵呵,有点意思!我就知道,甘虬是上天送给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