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宪兵司令部无线电侦测室。
鸠山武司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舒展了一下胳膊,走到一个20多岁的侦测兵身边,拍了拍侦测兵的肩膀,“快六点啦!”
侦测兵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大了些。
收音机正播放着音乐。
“这是唱的什么歌?”鸠山武司问。
“这叫义勇军进行曲。”侦测兵说。“是中国的一首……抗日的歌曲……”
“好像唱的很有力?”
“的确如此。”
正说着,歌曲结束了。
“……现在播报广州的宋老板,给济南李先生的留言,请记录:0376,2205,1121,1062,1916,0562,2319,1174,0901,1823,完毕。”
“记下来了吗?”鸠山武司问。
“记下来了。”侦测兵说。
“赶快翻译!”
“是!”
侦测兵拿出密码本。在电文码上写下:
地副朝扛从嗨其喔灯包
侦测兵将电文递给鸠山武司。
“地副朝扛从嗨其喔灯包……这是什么意思?”鸠山武司问。
“不知道。”侦测兵说。
“你不是在中国呆了几年吗?你怎么会不知道?”鸠山武司说。
“字都认识,就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感觉,我们手里的这套密码已经过时,没有用了。”侦测兵说。
“你的意思是,重庆更换了新密码?”
“应该是!”
鸠山武司拿着电文,去敲高桥圭夫办公室的门。
“进来!”
鸠山武司推门走进,发现高桥圭夫坐在行军床上。这床昨天晚上就打开了,到现在还没有收起。
“收到重庆电文。但是……”鸠山武司说。
“但是什么?”
“我们看不明白电文的意思!”
高桥圭夫一把抓过电文。“地副朝扛从嗨其喔灯包?”
“我们怀疑,重庆更换了电文密码!”
“更换了电文密码?”高桥圭夫意识到,重庆更换密码,意味着中国特工已经将联络密码泄密的消息送达至重庆,同时,横须贺军港的情报,也已经通过重庆转移到美国海军的手中,而且,这名特工,大概率已经返回了日本。
“去把牧野大尉叫来!”高桥圭夫站了起来。
鸠山武司推开案情分析室的门,把牧野智久叫了出来。
“去把派往各大港口的宪兵撤了。”高桥圭夫说,“中国特工早已把情报送回了中国。”
“是!”牧野智久说。
“前天,你去了横滨?”高桥圭夫问。
“是的。”牧野智久说。
“发现了什么吗?”高桥圭夫问。
“没有。”牧野智久说。自己悄悄去接原田秀子的事,还是不要让高桥中佐知道的好。
“听说,你接到了一个女人?”高桥圭夫问。
“是。”
牧野智久听见高桥圭夫这么问,知道有人向高桥圭夫做了报告,也不敢抵赖。
“你……是不是恋爱了?”
“……”
“好吧,我不问你这个。”高桥圭夫说。“情况搞清楚了吗?”
“技术室的报告已经出来了。”牧野智久说,“技术室认为,黄川村起火原因,就是因为炉火烧得太旺,引发房子着火。派去监视地下广播电台的两个人,具体死因,因为尸体烧焦,无法判断。另外,房子的主人要求我们赔偿他3000日元。”
“如果那两个人是被杀死的,我们就有麻烦了。”高桥圭夫说。
“什么麻烦?”牧野智久问。
“和平之声极有可能死灰复燃!”高桥圭夫说。“你们俩准备一下,等石野大佐一到,马上向他汇报。”
“是!”牧野智久和鸠山武司说。
等两人走出办公室,高桥圭夫收起行军床,走到窗前,朝大街望去。
天空一片白茫,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下。
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慢慢开来,在宪兵司令部的门口停住。高桥圭夫认出,这是高桥大佐的汽车。
站岗宪兵把大门打开,黑色轿车却不开进大院,反而在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跳下车,走到车的另一侧,把后侧车门打开。
石野大佐挎着战刀走下车,目中无人地通过门岗,向大楼走去。
站岗士兵持枪向石野敬礼。
石野大佐突然停住脚步--—他听见了值班室有收音机的声音。
“什么声音?”
石野大佐循声走向门口的值班室。
一台收音机放在值班桌上,值班军官正在低头看着一份报纸。
“……东京和平广播电台,东京和平广播电台,现在开始第4次播音……”
石野突然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抽出佩刀,一刀劈向值班桌上的收音机。
“哐咚!”
刀光一闪,收音机的外壳被生生劈开,一些电子元器件被打碎,洒落在地上。
收音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值班军官恐惧地站起身来。
“大佐!”
石野相原看了值班军官一眼,愤怒地走出值班室。然后又怒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把正在整理办公室的中尉军官吓了一跳。
“你去把高桥中佐叫来!”石野相原吩咐道。
石野相原卸下身上的战刀,放在刀架上,又把军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
“是!”
中尉立即走了出去。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石野相原抓起电话。“我是石野。(突然立正)是,长泽将军!我正在追查。是!”
高桥圭夫走了进来。
“老师!”
“你混蛋!”石野怒斥。
“嗨!”高桥圭夫连忙立正欠身,却不知道石野相原何以大发雷霆。
“那个地下广播电台又在叫唤了!”石野相原怒道,“你不是说已经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吗?”
高桥圭夫记得自己并没有这么说过。
但他不敢反驳。
“雪一停,我就带人去现场追查。”高桥圭夫说。
“雪一停?”石野更加火了,吼道。“马上!现在!立刻带人去!”
“是!”
高桥仓惶走出去。心里埋怨道,难道不是应该派北村禄郎去吗?重庆更换密码的事,还没有来得及说呢!
但他必须执行石野大佐的命令。
三分钟以后,高桥圭夫带着牧野智久、鸠山武司和一小队宪兵出发了。
15分钟以后出了东京城。
郊外山区的公路,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又因为临近1942年的新年,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汽车行驶。
驶在前面的巡逻车,只能试探着沿着勉强可辨的雪地公路,朝前行驶。紧跟巡逻车的是高桥圭夫乘坐的黑色的轿车。其后是无线电侦测车和载有几十个士兵的运兵车。
运兵车没有篷布,士兵们荷枪实弹,军帽和肩膀上,已有一些积雪。
“牧野大尉,你不是说已经通知了供电局,停止向荒川村供电了吗?”高桥圭夫问。
“是啊,我亲自通知他们的。并且禁止向荒川村恢复供电!”牧野智久说。
“发电机株式会社那边呢?”高桥圭夫问。
“也派去了一个分队,让他们审查每个想购买发电机的顾客!”牧野智久说。
“有没有谁报告,丢失了发电设备?”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告。”牧野智久说。
“现在基本上可以判断,两个留守在荒川村的便衣,肯定是被中国特工杀死的!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被中国特工取了性命!”
牧野智久回头看了高桥圭夫一眼,没有吱声。
“我忘了把佐藤彦二叫来。”高桥圭夫说。
“他应该不会来!”牧野智久说。
“为什么?”高桥圭夫问。
“因为写出的稿件,水黑监督官可能不允许播出!”牧野智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