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乐町。
玉木美黛领着参谋本部军备局的工作人员稻山少佐和一个背着骨灰盒的男人,沿着街巷,一路向富乐町走来。
街上的路人,看着这几个人从面前走过。所有人都知道,骨灰盒里装着一条死去的生命。
“不知道这又是谁家的孩子。”
“肯定就是这条街道上的。”
“不会又是八木太太家的吧?”
“八木太太家的两个孩子全战死了。可能是开面馆的水川太太家的二儿子。”
“水川太太?”
“听说她儿子很久没有消息了。”
“日本人死太多了,该收手了。”
“胜利就在眼前,哪能收手?”
“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都战死了,还有什么人能为日本出征啊!我看,胜利遥遥无期,失败就在眼前……”
“不要胡说,小心有人告密,把你抓到警署去!”
“快看,他们往八木太太家去了!”
“怎么回事?八木太太家没谁了呀?”
可事实就是,玉木美黛带着稻山少佐和背着骨灰盒的男子,走到八木太太家门口,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前面这栋屋子,就是八木太太家。”玉木美黛一边指着八木太太家的木屋说话,一边让开路。
“怎么,玉木太太,你不去?”稻山少佐问。
“我已经把丘垣和正一两个骨灰盒送到八木太太家,八木明子恨死我了,就像是我杀死了他的家人一样。这一次,我实在不想再见到八木太太了。”玉木美黛顿了顿,又说,“稻山少佐,我的意思是说,见到八木太太,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玉木太太,你才送过几个骨灰盒呀?”稻山少佐说,“我告诉你,一年下来,我送了上千个骨灰盒。”
“我可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心脏。”玉木美黛说。“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
“想不到,你玉木太太也这么矫情!”稻山少佐说。扭头对背着骨灰盒的男子说,“我们走吧!”
稻山领着背骨灰盒的男子,慢慢朝八木太太家走去。
此时,八木太太的工作间里,八木太太、秋吉橘子、小室依子、村川太太和永川恭子,围着长桌,正在组装防毒面具。
因为战事吃紧,本土作战被提上议事日程,国防妇人会再次要求八木太太的生产小组,加紧组装防毒面具。
工作台上,堆满了已经装配好了的防毒面具和没安装的防毒面具组件。
秋吉橘子说:“再干半小时,我们今天的任务,就可以提前完成了。”
八木太太说:“我们再干两小时,你们说呢?圆觉寺社区那边有个组,昨天比我们组多装了200个防毒面具。今天我们要追回来!”
小室依子说:“还是别追了吧,八木太太?适可而止!今天我的小儿子过生日,我要早点回去呢!”
村川太太说:“我也干不了,八木太太!每天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我这腰啊,感觉都不是我的了!”
秋吉橘子说:“你们几个就是缺少爱国心!装好一个防毒面具,就相当于救下一个儿子!你们不干,八木太太,我和你干!”
永川恭子说:“我也跟你干,八木太太!”
小室依子看了村川太太一眼。“我明天再多干四个小时还不行吗?”
村川太太看了一眼小室依子,撅着嘴说,“依子,你能多干,我可真干不了!”
永川恭子说:“这桌上的防毒面具都放不下了,玉木太太怎么还不派人来把这些防毒面具收回去?”
“打扰了!”门外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
村川太太说:“这不,收防毒面具的来了。”
“我去看看。”秋吉太太说。
秋吉橘子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看见稻山少佐和一个背着骨灰盒的男人站在门外。
秋吉橘子有些惊慌:“你们……你们找谁?”
“您就是八木太太?”稻山少佐问。
秋吉橘子看着男人背着的骨灰盒。“我不是八木太太。你们俩……是不是搞错了?八木太太的两个孩子都已经为天皇尽忠了。这个……?”
稻山少佐回过头,看着背着骨灰盒的男子。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郑重地向秋吉橘子鞠了一躬,双手把信递给秋吉橘子。
“这是长井中队长的遗书。”男子说。
秋吉橘子接过信,转身交给刚刚来到门口的八木太太。
“我是八木太太。你说长井中队长?”
“是的,长井中队长他……”男子将骨灰盒解下来,双手递给八木太太。
“这是长井贵男……长井中队长……”
八木太太茫然地接过骨灰盒,目光呆滞,半晌一动不动。
“长井中队长生前说,他想跟八木樱子葬在一起!”男子说。
不等八木太太说话,稻山少佐和男子已经转身离去。
八木太太只觉天旋地转。
秋吉橘子连忙上前扶住:“八木太太,你怎么啦?”
小室依子、村川太太和永川恭子一起走了过来。
八木太太侧脸看着秋吉橘子,问:“刚才那两个人说什么?长井贵男,长井贵男,长井贵男是谁?”
“八木太太,长井贵男是您的女婿呀,您怎么忘了?”村川太太说。
“女婿?我的女婿?”八木太太目光呆滞地看着村川太太。
“是,长井贵男是您的女婿。是八木樱子……”村川太太说。
八木太太说:“樱子?樱子在哪里?樱子在哪里?”
小室依子对秋吉橘子说:“我们把八木太太送医院去看看吧?八木太太有点不大对劲!”
“我没病,去医院做什么?”八木太太说。“你们快告诉我,樱子在哪里?”
“八木太太,您还是先看看长井贵男的遗书吧。”秋吉橘子搀扶着抱着骨灰盒的八木太太走进屋子。八木太太机械地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神龛下的柜子上。
“正一死了,丘垣死了,贵男也死了,他们……他们怎么都不戴防毒面具呢?秋吉太太,你告诉我,他们怎么都不戴防毒面具呢?”
秋吉橘子只顾看着八木太太,没有说话。
八木太太瞟了小室依子和村川太太一眼,转身颤颤巍巍地走进大工作间,从桌上抓起一个防毒面具,又走回到客厅,把防毒面具套在长井贵男的骨灰盒上。
小室依子伸手抓住村川太太的臂膀,八木太太的脸让小室依子觉得有些害怕。
“我们怎么办?”永川恭子问。
村川太太:八木太太只怕是……
秋吉橘子:村川太太,不要乱说!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把明子小姐叫回来!
秋吉橘子走到门口,穿起鞋,急匆匆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