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武家。
孟诗鹤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孟诗鹤立即警醒。从枕头下拿出手枪,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
“谁?”孟诗鹤问。
“是我,美由纪。”
孟诗鹤把门打开,看见美由纪拎着一包东西站在门外,连忙收起手枪。
“佐藤彦二呢?”孟诗鹤问。
“他说他要去发一封电报。”美由纪说。
“快进来吧。”
美由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孟诗鹤往屋里走,突然站立不稳,差点摔倒。美由纪连忙伸手扶住美由纪。
孟诗鹤慢慢走回卧室,在榻榻米上躺下。
美由纪盘腿坐在榻榻米边。把带来的东西打开。
“我买了些吃的,你快吃点吧!”美由纪说。
美由纪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味噌汤的瓶子,用勺子喂给孟诗鹤。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孟诗鹤喝了一口汤说。
“我还好。”美由纪说,“你呢?我看你瘦了好多。”
“没有吧?”孟诗鹤说。“我感觉还好。”
“你真的瘦了很多。”美由纪说,“我都能感觉到佐藤君见到你的那种心疼。”
“真的吗?”
美由纪看见孟诗鹤的脸微笑了一下。
“你这房间有点冷。我去把围炉的火烧大一点。”美由纪说。
“不用了,美由纪小姐!”
孟诗鹤看着美由纪。
但美由纪还是走了出去,往围炉里加了些煤炭,然后又走进卧室里来。
“目黑川的樱花,就该要开了吧?”孟诗鹤问。
“是啊,”美由纪说,“再过些日子,全日本的樱花都快要开了。”
孟诗鹤躺在榻榻米上,拉着美由纪的手。
“我可能已经暴露了。”孟诗鹤说。
“这么说,佐藤君也暴露了?”
“是的,他也暴露了。”
“这个屋子有地下室,你们可以藏在地下室里。等检查站撤了,你们可以撤到山上去。或者去北郊你们租下的屋子。”
孟诗鹤摇摇头。
“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不能躲在地下室里,坐等战争胜利。”
“你不怕被高桥圭夫抓起来?”美由纪担心的问。
“没有什么好怕的。”
孟诗鹤突然拉住美由纪的手。
“我和简之来到日本,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是我和简之最大的幸运。”孟诗鹤说。
“你这么说,我……我很感动。”美由纪说。
“在我知道日本已经开始准备所谓的本土决战,我就明白,属于日本军阀的日子,应该没有几天了。”孟诗鹤说。
孟诗鹤顿了顿,接着说,“世界和平,很快就会到来。那时候,美由纪,我欢迎你去南京做客。”
“可是,对日本来说,我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叛国者。”美由纪说。
孟诗鹤看出美由纪的情绪有些低落。
“不,美由纪小姐,”孟诗鹤有些激动坐起来。“你不是叛国者!对于日本来说,你更是一个爱国者!”
“我是……爱国者?”美由纪睁大眼睛。
“是的!”孟诗鹤说,“这些年,日本战争狂人操纵日本国民,把他们绑上战车,带给他们的,无非是死亡和灾难!”
美由纪睁大眼睛看着孟诗鹤,听美由纪接着说道,“你看看这些年,有多少罪恶,都在假借爱国的名义?而你,美由纪小姐,你冒着生命危险,让日本尽早摆脱噩梦,这不是爱国是什么?当下许多日本人不明白,但他们迟早会明白的!”
“这几年,我心里一直堵得慌,也很矛盾。听了你今天的这些话,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孟诗鹤和美由纪眼中噙泪,紧紧偎在一起。
远处有警车鸣笛的声音传进屋子。
“佐藤君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我去接应他!”
美由纪站起身来。
“你小心点,美由纪小姐!”
美由纪走了出去。
……
美由纪下车以后,刘简之开着车驶向银座。
但是,牧野智久催促着便衣,开车紧跟在刘简之的汽车后面,让刘简之无法摆脱。
刚刚要摆脱时,又遇到了检查站。
稍一耽搁,牧野智久又跟了上来。
现在,刘简之突然把车拐进一条小巷。
便衣跟在刘简之的后面,开车拐进小巷,突然紧急刹车。
吱嘎----嘭!
刘简之的汽车就停在巷口。便衣刹车不及,一头撞上了刘简之汽车的车尾。
牧野和便衣跳下车,拿着枪,慢慢走向刘简之的汽车。
在离巷口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刘简之闪身走进一个电话亭。摘下电话筒,一把扯断了电话筒的连线,然后走出电话亭,向前紧走几步,拐进旁边的一条过道。
牧野拿着枪对着刘简之的车门。
“佐藤君,出来吧!”牧野智久说。
车内毫无动静。
牧野智久拉开车门,发现车内空无一人。
“八嘎!”牧野智久重重地关上车门,望向巷内。
“你在这守着,我去报告高桥大佐!”牧野智久说。
“是!”便衣应道。
牧野智久朝不远处的电话亭走去。进去一看,发现电话机已被破坏,气得朝着电话机“砰砰砰”连开了三枪。
刘简之听见枪响,回身一望,却没有发现有人追来。沿着街道快速往前走,然后挤进了一辆有轨电车。
车上的人,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刘简之。
提前一个站,刘简之走下车,钻进一条小巷,前后看了看,又转身走进一条更加冷清的小巷。
两个巡逻警察迎面走来,刘简之把手伸进大衣口袋。
“站住!”一个警察喊道。
刘简之收住脚步。
“什么事?”刘简之问。
警察拿出刘简之和孟诗鹤的照片,递给刘简之。
“看见这两个人没有?”警察问。
“没有。”刘简之把照片还给警察,“他们犯了什么事?倒卖毒品?”
“你见过警察为抓贩毒的人,全城大搜查的吗?”
“没有见过!”刘简之说。
刘简之对两个警察欠欠身,往前走过两家店铺,然后走进街边的一栋木屋。
走到门口,发现两个警察已经走出巷口。
刘简之走进屋子,随手关上门,打开房间的电灯。然后径直走进厨房,移开橱柜,打开柜子后面的壁板,从里面取出一台发报机,然后,抱着发报机走上阁楼。
刘简之架起发报机,连起天线和电源,打开发报机开关。
一份电文发给了重庆。
电文如下:
香香牺牲,简之和诗鹤暴露,计划撤至山中。
发完电报,刘简之重新化了妆,蓄着大胡子,戴着礼帽,穿着大衣,拎着一个箱子,从宋春萍家里走出来。他左右看看,然后沿着街道,走向停车的街口。
一辆无线电侦测车从街口转进,朝着巷子里驶来。一卡车宪兵跟着身后。
刘简之知道刚才的发报引来了侦测车,提起箱子,转身走进街边的面馆。
“您好,先生!您吃点什么?”老板娘问。
“给我来一碗面条。什么面都行!”
“请稍等。”
刘简之拎着箱子,靠窗坐下。看着侦测车和卡车从窗前开了过去。
“老板娘,来碗面条。”
刘简之扭过头,看见一个男子从面馆的后门走进来,就近坐在后门边的一张桌子旁。
“稍等,三宅君!”
“你快一点!这满街都是宪兵,正在到处抓人呢!”男子说。
“抓住你也是活该!你天天在黑市卖米,这条街上谁不知道!”老板娘说。
“老板娘,我要是不卖粮食给你,你这面馆早就关门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你瞧,外面那么大阵仗,连侦测车都出动了,哪像是抓黑市的人,分明是抓中国间谍。”
老板娘把面条端上来,放在刘简之面前。
“您请!”
刘简之拿起筷子吃起来。
三宅看了刘简之一眼。
老板娘向三宅的男子走去。
“三宅君,你要点什么?”
“跟他一样!”
三宅指着刘简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