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燕子李三外传 > 第752章 车轮战
    燕子门风云

    第三章 · 车轮战

    夜风裹着寒意,从破败厂房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报纸哗啦啦作响。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着,把地下室里十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面上蠕动的鬼魅。

    大师兄李云飞站在场地中央,身上的白色练功服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处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洇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许多,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梁府的家丁。有的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还有两个干脆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真晕过去了还是装的。但即便是这样,大厅角落里还站着四个家丁,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李云飞,眼神里有畏惧,也有不甘。

    梁作斌坐在正前方一把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看着李云飞身上那些伤口,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师傅,”梁作斌慢悠悠地开了口,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才第八个,你就不行了?我梁府养着三十几个护院家丁,这才刚刚开始呢。”

    李云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梁作斌脸上扫过去,落在他身后那个半开的铁门上。铁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出口——他知道,只要冲出去,翻过两道墙,就是大路。但他没有动,因为他今天来,不是为了逃跑的。

    他是来找人的。

    三天前,他的师妹韩璐突然失踪了。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在城东的茶馆里,而那天下午,有人看到梁作斌的管家也在那家茶馆出现过。韩璐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燕子门的女弟子,手上功夫不比男弟子差——但李云飞心里清楚,梁作斌这个人,从来不按规矩办事。明的打不过,他总会来阴的。

    所以今天下午,李云飞一个人来了梁府。

    他本来没打算硬闯,但梁府的大门比他想得要难进得多。门口两个家丁拦住了他,话没说上三句就动了手。李云飞三拳两脚放倒了那两个,院子里又涌出来六个。他打倒了四个,冲进了这个地下室,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局面——车轮战,一对十,而且梁府的家丁显然不是普通的护院,个个都有功夫底子,有些甚至练过正儿八经的拳脚。

    李云飞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尤其是最近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外面跑,吃不好睡不好,加上之前的旧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又被轮番进攻,左腿的膝盖在隐隐作痛,右手的手腕也有些不听使唤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抓都抓不住。

    但他没有退路。

    他的师妹还在梁作斌手里——至少他这么认为。

    梁作斌使了个眼色,角落里那四个家丁中最壮实的那个迈步走了出来。这人比李云飞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两只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个练外家拳的。他走到李云飞面前两米的地方站定,两只脚往地上一跺,整个地面都好像颤了一下。

    “李师傅,得罪了。”大汉的声音闷得像从缸里传出来的,他说完也不等李云飞回应,直接抡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李云飞的胸口。

    换作平时,李云飞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躲开这一拳,但此刻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反应慢了半拍。他猛地一拧腰,拳头擦着他的左臂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脸上生疼。那大汉见一拳落空,紧接着又是一拳,左拳右拳交替出击,拳拳都往要害上招呼。

    李云飞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地上的碎玻璃绊倒。他稳住身形,双臂架在胸前,硬扛了大汉两拳。拳头的力量透过手臂传到肩膀上,震得他牙关发酸。他咬了咬牙,趁着大汉第三拳打过来的空隙,侧身一闪,右手一把抓住大汉的手腕,左脚往前一跨,膝盖顶在了大汉的腹部。

    大汉闷哼一声,身子弯了下去,但这个人确实皮糙肉厚,挨了一下竟然没有倒下,反而猛地一抬头,脑袋直直地朝李云飞的鼻梁撞了过来。

    李云飞偏头躲过,松开了大汉的手腕,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往后弹开了两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混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的灰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大汉的肩膀,直直地看着梁作斌。

    梁作斌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是两把刀架在了一起,火花四溅。

    大汉又冲上来了,这次他换了路子,不再用拳头,而是一个熊抱扑了过来,想把李云飞箍住。李云飞这次没有再退,他等大汉扑到身前的那一瞬间,突然矮身下蹲,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从大汉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右手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大汉的后腰上。

    这一肘用了十成的力。

    大汉“啊”地惨叫了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半天没爬起来。

    李云飞站起身来,后背的伤口被这一下牵扯得又裂开了,鲜血从撕裂的布缝里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他的白色练功服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到处是灰、血和汗渍。他的嘴唇有些发干,脸色也不太好看,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始终没有变过。

    明亮、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剩下的三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他们都是练武的人,看得出来李云飞已经快到极限了,但正因为看得出来,他们才更犹豫——一个快到了极限的人还能一招把人放倒,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还有底牌,而且这张底牌,随时可能翻出来要了他们的命。

    梁作斌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站了起来,把手里那杯凉茶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他看着那三个站在场边不动弹的家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怕了?”

    那三个家丁听到主子的话,身体一僵,硬着头皮往前走。其中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咬了咬牙,率先冲了上去,一记高扫腿直奔李云飞的头部。

    李云飞侧头躲过,左手架住对方紧接着的第二腿,右手猛地往前一推,掌根击中了年轻人的胸口。年轻人“噔噔噔”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三个人差点摔成一团。

    李云飞没有再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力竭。他太累了,累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每一下,沉重而有力,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

    “梁作斌。”李云飞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语调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家丁就这么点本事?还有没有更能打的?”

    梁作斌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阴鸷的神色。他今年四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但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让人看了就不舒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这破厂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云飞,”梁作斌慢步走到了场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飞,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表情,“你在我府上打了这么多人,伤了我这么多兄弟,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得出去?”

    李云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和不屈。

    “我是来找人的,”李云飞说,“你把韩璐藏哪儿了?”

    梁作斌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尖利。“韩璐?哈哈哈——李云飞,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韩璐藏起来了?”

    “她在你府上消失的。”李云飞说。

    “她在我府上消失的?”梁作斌歪着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意思,“你师妹失踪了,你来我这儿找人?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失踪的人多了去了,都来找我梁作斌?那我岂不成了托儿所了?”

    李云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梁作斌的脸,试图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找到一些破绽。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梁作斌的表情要么是天衣无缝,要么——他说的是真的。

    但李云飞不相信。

    “那天她在茶馆见了你的管家。”李云飞说。

    “我的管家?”梁作斌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立刻摇头,一脸无辜地说:“老爷,我没去过什么茶馆,这些天我一直在家待着呢。”

    梁作斌转回头来,摊了摊手:“你看,他说没有。”

    李云飞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压在胸腔里,慢慢地呼出去。他告诉自己不能急,急了就中了梁作斌的套了。这个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最喜欢看对手乱了方寸。

    “梁作斌,”李云飞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你要是不把韩璐交出来,我就把你这梁府翻个底朝天。”

    梁作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随即又眯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好几秒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李云飞,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说是就是吧。”李云飞说。

    梁作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踱了两步,又转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李云飞看得出,那表情底下的怒气已经快压不住了,就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来。

    “行,”梁作斌点了点头,伸手弹了弹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李云飞,你今天既然来了,那我就陪你玩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燕子门的大师兄,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说着,朝场边一个一直没有动过的家丁招了招手。那个家丁看上去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两只手又粗又大,骨节突出,一看就是练鹰爪功的高手。他走到梁作斌面前,垂手而立。

    “老赵,”梁作斌说,“你上。”

    老赵看了梁作斌一眼,又看了一眼李云飞,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着李云飞。

    李云飞看着老赵的站姿和那双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个人练的是鹰爪功,而且练了至少二十年。鹰爪功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力量,而是速度和精准——手指的力量足以捏碎骨头,而且出手极快,防不胜防。

    老赵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急着进攻,而是慢慢地在李云飞面前走了两步,两只手微微抬起,十指张开,像两只鹰爪。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而专注,像一只真正的鹰在盯着它的猎物。

    李云飞知道,这一战,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老赵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秒他的手已经到了李云飞的喉咙前。李云飞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那只手擦着他的下巴过去,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李云飞后撤了两步,稳住重心,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击如果慢了半拍,他的喉咙现在可能已经被捏碎了。

    老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不中,紧接着又是第二击。他的两只手交替出击,速度快得像雨点一样,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眼睛、喉咙、太阳穴、裆部。李云飞左躲右闪,狼狈至极,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抓到。他的衣服又被撕开了两道口子,左臂上多了三道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李云飞咬着牙,脚下不停变换着位置,试图拉开距离。但老赵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李云飞逼不得已,猛地一记正蹬踹了出去,想把他逼退。老赵侧身闪过,右手像蛇一样缠上了李云飞的小腿,五指一扣,捏住了他的脚踝。

    剧痛从脚踝传来,李云飞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痛得他几乎叫出声来。他猛地拧腰,左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踢向老赵的头部。

    老赵没想到李云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松开他的脚踝,用手臂格挡了这一腿。但李云飞这一腿的力量很大,震得老赵的整条手臂都麻了,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李云飞落地的时候左脚先着地,脚踝上的痛让他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撑住了,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去看自己受伤的脚踝,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老赵,盯着在场每一个可能进攻的人。

    老赵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摆出了鹰爪功的起手式。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看向李云飞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重——一丝只有练武之人之间才能理解的那种敬重。

    “李师傅,好腿法。”老赵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诚恳。

    李云飞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现在的力气已经不允许他多说一个字了。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周围的灯光和人影都变得有些重叠,他知道这是体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但他不能倒。

    韩璐还没找到。

    梁作斌看着李云飞的状态,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他朝老赵使了个眼色,老赵会意,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轮进攻比刚才更猛烈。老赵知道李云飞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出手更加大胆,招式也更加狠辣。他一连使出了鹰爪功的七连击,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速度快得李云飞几乎来不及反应。

    李云飞左支右绌,勉强挡住了前五击,第六击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下来一小缕头发,第七击结结实实地抓在了他的右肩上。老赵五指一收,李云飞的肩头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感觉老赵的手指已经嵌进了他的肌肉里,再用力一点就能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李云飞闷哼一声,右臂猛地往外一挣,同时左肘狠狠地撞向老赵的肋部。老赵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一肘,但李云飞趁这个空隙猛地向前一冲,整个人撞进了老赵的怀里,右膝提起,狠狠顶在了老赵的腹部。

    这一下又快又狠,老赵猝不及防,被顶得弯下了腰,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李云飞没有停手,紧接着一记右勾拳打在了老赵的下巴上,老赵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赵躺在地上,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李云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整个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只是手,而是整个人都在抖,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落。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梁作斌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赵,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那层虚伪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两只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看上去狰狞可怖。

    “好,”梁作斌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李云飞,你好得很。”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椅子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撞在墙上散了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地下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李云飞看着梁作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减弱分毫。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但清晰:“姓梁的,有什么绝招就赶紧使出来吧,别让你的这帮家丁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梁作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似乎要掐出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李云飞,”梁作斌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我问你,韩璐究竟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出现?”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李云飞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梁作斌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明明是他来找梁作斌要人,怎么梁作斌反过来问他韩璐在哪里?

    李云飞看着梁作斌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梁作斌的眼神有些奇怪,那不是逼问,更像是——求证?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恐惧的求证?好像他很害怕韩璐会突然出现,但又好像他迫切地想知道韩璐为什么不出现。

    这种矛盾的眼神让李云飞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但李云飞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怎么知道!”

    梁作斌死死地盯着李云飞,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过了好几秒钟,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而决绝,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铁板。

    “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梁作斌说。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走到墙边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李云飞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猛地一沉——那个纸包的大小和形状,他在江湖上见过。那不是普通的药粉,那是冰毒。

    冰毒这种东西,在江湖上被称为“武者的毒药”。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一个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不知疲倦。但代价是巨大的——用过之后会严重损害身体,甚至会让人陷入癫狂,失去理智。所以正经的武者从来不会碰这种东西,只有那些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才会使用。

    “梁作斌!”李云飞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梁作斌没有理他,动作飞快地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嘴里,仰头吞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梁作斌睁开眼睛。

    李云飞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原本黑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里面闪烁着一种疯狂的、不正常的亮光,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束缚。

    梁作斌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惊人。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几条黑色的蛇在皮肤下面蠕动。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脆响。

    他已经服用冰毒了。

    整个人的气息完全变了,就像一柄被投入烈火中的铁剑,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梁作斌仰头大笑了一声,那笑声狂放而肆意,在地下室里来回弹射,震得人耳膜发疼。然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目光像两把刀一样插向李云飞,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李云飞,”梁作斌的声音变得粗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你不是要看绝招吗?我让你看。”

    话音未落,梁作斌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而起,直直地跃到了半空中。他的身形在空中舒展开来,双臂张开,像一只巨大的雄鹰展开了翅膀,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雄鹰展翅!

    这一招的气势与之前那些家丁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梁作斌服用了冰毒之后,力量和速度都暴涨了至少一倍,这一跃竟然跳了三米多高,整个人悬浮在空中的姿态沉稳而有力,真的像一只俯视猎物的鹰。

    李云飞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但他的身体已经太疲惫了,反应慢了半拍。

    梁作斌在空中猛地收拢双臂,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李云飞俯冲下来,两只手十指张开,像两只锋利的鹰爪,直奔李云飞的头顶——饿鹰扑食!

    这一下来的太快了。李云飞拼尽全力往右一闪,梁作斌的手爪擦着他的左肩过去,五根手指在水泥墙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碎屑和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如果这一爪抓到他的肩膀上,恐怕不是撕破衣服那么简单了,整块肉都可能被撕下来。

    李云飞还没站稳,梁作斌已经落地转身,紧接着一记穿心腿直踹他的胸口。这一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李云飞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扛了这一腿。

    “砰!”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手臂传到胸口,李云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借着柱子的支撑勉强站住了。他的双臂被震得完全麻木了,暂时失去了知觉,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前襟上,在白布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梁作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微微一沉,再次弹射而起,双手成爪,带着呼呼的风声朝李云飞的咽喉抓来。

    李云飞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反应救了他一命——他猛地一提气,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燕子一样轻盈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躲过了梁作斌的鹰爪——燕子穿云纵。

    这是燕子门的看家轻功,李云飞练了十几年,早已烂熟于心。但今天他的体力实在太差了,这一跃的幅度和高度都不及平时的一半,飞出去的时候身体甚至歪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撞翻了一个架子,上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梁作斌的鹰爪功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过去的,李云飞甚至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带起的气流从他的衣服上掠过,凉飕飕的,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躲过了,但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梁作斌一爪落空,眼中疯狂的光芒更盛了。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疲倦,也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冰毒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转过身,像一头饿狼一样再次扑向李云飞,这一次他直接使出了鹰爪功的杀手锏——鹰爪掐喉。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直直地朝喉咙抓来,简单、直接、致命。但正因为简单,所以极快,快到几乎无法躲避。

    李云飞没有退,他知道自己已经退不了了。他的身后是墙,左右两边是散落的杂物,没有空间可以闪避。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硬碰硬。

    就在梁作斌的鹰爪即将触到他喉咙的那一瞬间,李云飞猛地抬起了右腿,右脚的脚尖绷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道狠狠地踢向梁作斌的手腕——铁腿功!

    燕子门的铁腿功是外家功夫中的一绝,讲究的是腿法刚猛、力道沉厚。李云飞练这门功夫练了十年,小腿骨上密密麻麻全是老茧,硬得跟铁棍一样。这一腿踢出去,就算是碗口粗的木桩也能踢断。

    “啪!”

    腿和手腕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梁作斌的手腕被踢得猛地往后一弹,整条手臂都麻了,五指不自觉地松开,鹰爪被硬生生破开。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李云飞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踢出这样有力的一腿。

    但李云飞的状况也不比他好。那一腿踢出去之后,他的右腿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从脚尖一直麻到大腿根,整条腿都在发抖。他的膝盖早就已经超负荷了,现在更是疼得像是被人扎了一刀。

    两个人对峙了两秒钟,梁作斌猛地甩了甩发麻的手,狞笑一声:“铁腿功?不错,再来!”

    他说着,双爪齐出,左右开弓,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李云飞咬着牙,左腿右腿交替踢出,每一腿都带着他此刻能挤出来的全部力量。铁腿功对鹰爪功,硬碰硬,拳拳到肉,每一记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撞击声像是放鞭炮一样密集。梁作斌的双爪被踢得发红发紫,指节处一片青紫,有的地方甚至肿了起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李云飞的双腿也开始发麻发软,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每一次踢腿都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体里压榨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的人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梁作斌越打越兴奋,冰毒让他的神经系统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反而成了一种刺激,一种让他更加疯狂的动力。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嘴里开始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嘶吼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李云飞!”梁作斌一边打一边吼,“你不是厉害吗?打啊!继续打啊!”

    李云飞咬着牙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肺里像是着了火,喉咙干得像砂纸。汗水混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里,蜇得眼睛生疼,他连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梁作斌突然变招,不再用双手同时进攻,而是一只手虚晃一招,另一只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抓向李云飞的腰部。李云飞下意识地抬腿去挡,但梁作斌这一招只是虚招,他的身体猛地一拧,左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旋转了半圈,右腿像一条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向李云飞的侧腰——侧踹腿!

    这一腿的力量太大了,李云飞根本来不及抵挡,被狠狠地踹中侧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在墙边的铁架子上。铁架子倒下来,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砸了一地,李云飞被埋在杂物堆里,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臂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他的腰像是要断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的手指在地上胡乱地抓了几下,抓住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一块碎玻璃。他把碎玻璃攥在手心里,碎玻璃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但那种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梁作斌没有急着追过来,而是站在场中央,张开双臂,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冰毒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废墟中的李云飞,嘴角的狞笑越来越大。

    “李云飞,”梁作斌的声音带着一种嘲弄的温柔,“这就是燕子门大师兄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嘛。”

    他说着,双臂猛地一震,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跳得更高,在空中展开双臂的同时,身体还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抖落身上的雨水——飞鹰抖翅!

    这是鹰爪功中的一招绝技,利用身体在空中突然的震动来改变方向和节奏,让对手无法预判攻击的落点。李云飞趴在杂物堆里,抬头看到梁作斌在空中那诡异的身影,脑子里警铃大作,拼尽最后的力气往旁边一滚。

    梁作斌的鹰爪落在李云飞刚才趴着的地方,五根手指插入水泥地面,硬生生抠出了五个洞。碎屑飞溅,尘土飞扬。如果李云飞没有滚开,这一下足以抓碎他的头骨。

    李云飞滚了两圈,撞到了墙才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和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不像一个快要倒下的人。

    梁作斌从地上收回鹰爪,看着指尖上的碎屑和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来,看着墙角的李云飞,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一样悠闲,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弄。

    “李云飞,”梁作斌边走边说,“我再问你一次。韩璐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出现?”

    李云飞靠着墙,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左臂使不上力了,就用右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

    “我说了,”李云飞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知、道。”

    梁作斌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的疯狂和冷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他缓缓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李云飞的咽喉。

    “那你就去死吧。”梁作斌说。

    他猛地扑了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云飞的眼中精光一闪,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人从墙边弹了起来,双腿在空中连踢三脚,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快要倒下的人能踢出来的——铁腿功,三连踢!

    第一脚,梁作斌偏头躲过,脚尖擦着他的耳廓过去。

    第二脚,梁作斌的速度终究慢了一瞬,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第三脚紧随其后,狠狠地踹在同一个位置,梁作斌的身体往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另一面墙上,整个墙面都震了一下,墙皮簌簌地掉下来一大片。

    梁作斌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胸口的长衫上印着两个清晰的脚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李云飞,眼中的疯狂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被踹断了,或者说——被踹散架了。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来回地锯他的骨头。

    但他没有倒下。

    冰毒的力量让他感觉不到真正的疼痛,或者说,疼痛被他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力量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加疯狂的、更加不顾一切的杀意。

    梁作斌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强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危险的信号,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随时都会发动最后一击。

    “李、云、飞。”梁作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你成功惹怒我了。”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来,十指张开又合拢,反复了几次,像是在预热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有规律起来,一呼一吸之间,整个人的气势在不断地攀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面苏醒过来。

    李云飞看着梁作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太了解鹰爪功了,知道这一门功夫最厉害的不是那些花哨的招式,而是——速度。

    绝对的、压倒性的速度。

    梁作斌动了。

    这一动,李云飞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梁作斌的身体像是化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穿梭,双手交替出击,每一击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鹰爪功的绝招——连环爆杀!

    这一招没有固定的套路,就是一个字——快。快到让对手来不及反应,快到让对手的防御形同虚设。每一爪都直奔要害,每一爪都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李云飞拼命地躲闪,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识了。他想躲,腿却不听使唤;他想挡,手臂却抬不起来。他只能依靠本能和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勉强做出一些防御动作,但在梁作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面前,这些防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一爪,撕破了他的左袖。

    第二爪,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三道血痕。

    第三爪,擦过他的脸颊,在他的颧骨上划开一道口子。

    第四爪,第五爪,第六爪——李云飞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只感觉到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衣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挂在身上,鲜血从无数道伤口里渗出来,把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梁作斌越打越疯,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双眼通红,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恐惧的疯狂气息。他的每一爪都恨不得把李云飞撕成碎片,每一击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说!”梁作斌一边打一边吼,“韩璐在哪里!说!”

    李云飞咬着牙,一言不发。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光影,只有梁作斌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清晰可见,像两团燃烧的火。

    梁作斌见他不说话,攻势更加猛烈了。他猛地变招,双手自上而下地抓向李云飞的面门——山鹰夺食!这一招又快又狠,李云飞拼尽全力往后一仰,爪尖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差一点就把他的整张脸撕下来。

    李云飞还没从这一招中回过神来,梁作斌紧接着一脚踹了过来——穿云腿!这一腿踢在他的腹部,李云飞的身体弯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梁作斌不等他咳完,膝盖猛地抬起,狠狠地顶在他的下巴上——上顶膝!李云飞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然后,是最后一击——黑鹰亮爪!

    梁作斌的右手像一把黑色的铁钩子,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从侧面狠狠地抓向李云飞的左臂。五根手指像五把钢刀一样嵌入李云飞左臂的肌肉里,猛地一撕——“嗤啦”一声,左臂的袖子被整块撕了下来,连同袖子的还有一大片皮肉,鲜血顿时像开了闸一样涌了出来。

    李云飞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靠着墙,站在那里,左臂上血如泉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亮着,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心惊。

    他看着梁作斌,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在满是鲜血和伤口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恐怖,但里面有一种东西让梁作斌心里一凛——那不是绝望,不是认输,而是——反击的信号。

    李云飞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他还靠着墙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后一秒他的右腿已经像一条铁鞭一样狠狠地抽了出去——左正蹬!

    这一蹬踢在梁作斌的腹部,梁作斌被踢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冰毒的力量让他的身体稳住了,没有倒下。他刚想反击,李云飞的左腿已经离地,整个人的重心猛地一转,右腿像一根铁棍一样横扫过来——右鞭腿!

    这一腿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远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进攻。李云飞把身体里最后、最深处、最拼命的力量全部压在了这一腿上,那是他在燕子门练了十几年的底子,是他作为一个武者的尊严和骄傲,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倒下的证明。

    梁作斌这次没有躲过去。

    右鞭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侧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用铁锤砸在了沙袋上。梁作斌的双眼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叫,而是这一腿的力量太大,大到把他的声音都打了回去。

    他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翻了三个架子,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长衫被撕裂了好几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土和血渍,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上前。他们看着趴在地上的梁作斌,又看着靠着墙站在那里的李云飞,眼神里全是惊骇和不可思议——一个人,被车轮战打了将近两个小时,被十几个家丁轮番进攻,又被服了冰毒的梁作斌打得遍体鳞伤,他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踢出这样一腿?

    李云飞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腿在微微颤抖,膝盖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他知道自己的韧带可能已经撕裂了。但他在笑,那个笑容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但还在燃烧。

    “梁……作斌……”李云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了,“你的……绝招……就这?”

    梁作斌趴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意识有些恍惚,冰毒的副作用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的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在地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这个过程用了整整十几秒钟,慢得让人心焦,但他最终还是站起来了。他站得不太稳,身体在微微摇晃,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得快要折断的树,但到底还是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飞,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冷静——一种冷静到极点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李云飞,”梁作斌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承认,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能打。但你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李云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梁作斌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在满是伤痕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你太累了。”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充了电一样,气势再次攀升。冰毒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身体里还有最后一波力量,而这一波力量,他打算全部用在最后一击上。

    梁作斌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云飞。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李云飞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击了。不是梁作斌死,就是他亡。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但他的意志还在,他的骨头还没断,他的心还没有认输。

    梁作斌冲上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直扑过来,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人完全无法预判他的进攻路线。他的双手在空中变幻着形状,时而握拳,时而成爪,时而掌击,各种招式交替使用,让人眼花缭乱。

    天鹰探爪——这一招是从上而下的攻击,五指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直奔李云飞的头顶。

    李云飞猛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一爪。爪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梁作斌一爪不中,立刻变招,双手回收,身体猛地一矮,从下路攻击。李云飞本能地往后一跳,跳出了攻击范围,但梁作斌像一条蛇一样缠了上来,双手再次成爪,从两侧合拢,直奔李云飞的喉咙。

    李云飞这次没有再退,而是猛地一提气,整个人轻盈地跃起,双脚在身前的空气中点了三下,像是在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一样,整个人在空中拔高了一米多——燕子三点头!

    这是燕子门的轻功绝学,利用腿部的连续蹬踏在空气中借力,实现在空中的二次甚至三次跃升。这一招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平时李云飞做起来都费劲,更不要说现在这种状态了。但他的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硬是让他做出了这一招。

    他在空中的高度超过了梁作斌的头顶,梁作斌的攻击全部落空。李云飞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腿的膝盖微微弯曲,然后猛地弹直,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地俯冲下来,双脚像两把战斧一样劈向梁作斌——凌空飞踢!

    第一脚,梁作斌勉强躲了过去。他往右一闪,李云飞的左脚擦着他的左肩过去,没有踢实。

    第二脚接踵而至,梁作斌这次没能躲过去,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第三脚紧随其后,还是踹在胸口上,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梁作斌的身体往后猛地一仰,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地。

    “砰!”

    地面震动了一下,尘土飞扬。

    梁作斌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的血沫越来越多,染红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梦里挣扎。

    他爬不起来了。

    这一次,他真的爬不起来了。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住了。梁作斌那些还站着的家丁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梁作斌,又看着从空中落下来、踉跄了两步但没有倒下的李云飞,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恐惧。

    李云飞落在原地,身体晃了两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疼痛。他的左臂上还在流血,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还是慢慢地站起来了。

    他用右手撑着膝盖,借力站了起来,虽然站得不太稳,虽然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梁作斌,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沙哑的气音。

    梁作斌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着李云飞,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没人能听清。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动了动,像是还想抓什么东西,但最终什么也没抓到。

    冰毒的副作用开始全面发作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是有一股电流在他体内乱窜,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变成了暗紫色,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管家急了,连忙跑过来:“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快,快拿水来!”

    几个家丁手忙脚乱地跑去找水,地上躺着的梁作斌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开始吐白沫。管家吓得脸都白了,一边给他擦一边冲其他人大喊:“快去叫大夫!快去!”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李云飞看着这一切,慢慢地转过了身。他的目的不是来杀梁作斌的,他是来找韩璐的。但现在看梁作斌这个状态,韩璐应该确实不在他手上——至少现在不在。如果他真的抓了韩璐,他不会这样疯狂地追问韩璐在哪里,更不会在服用冰毒之后还不断地质问他。

    那么韩璐到底在哪里?

    李云飞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多想什么了。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别说继续找人了。他得先离开这里,养好伤,再想办法。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他的左腿基本上已经使不上力了,几乎是用右腿拖着左腿在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地面上的血迹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痕迹,像是一条红色的蛇在地上蜿蜒爬行。

    “拦住他!”管家在后面喊了一声。

    那几个还能动的家丁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动。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李云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让他们不敢动。一个被打成这样还没倒下的人,一个把服了冰毒的主人都打趴下的人,他们现在上去,不是找死吗?

    李云飞走到了门口,伸手推开了铁门。

    就在他准备迈过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云飞,你给我站住!”

    是梁作斌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着那种阴鸷的狠劲。李云飞顿了顿,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走廊,看向远处的出口,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梁作斌在管家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和灰,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渍,但那双眼睛还是盯着李云飞的背影,里面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韩璐的事……还没完……”梁作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告诉她……让她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李云飞皱了皱眉,终于回过头看了梁作斌一眼。梁作斌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问韩璐在哪里,真的在找韩璐。这说明什么?说明韩璐失踪的事,跟梁作斌没有关系?或者说,至少不是梁作斌绑架了韩璐?

    那韩璐到底在哪里?

    李云飞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了。他转过身,迈过了门槛,走进了走廊。

    走廊很长,很黑,没有灯。李云飞靠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在墙上留下一道血手印。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视线开始变得狭窄,周围的黑暗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

    他不能倒下。

    他还没有找到韩璐。

    他不能倒下。

    走廊的尽头,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李云飞朝着那片光走过去,那道光在他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打开的出口。

    他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李云飞走出了门口,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气。凉意顺着鼻腔进入肺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迈下台阶,脚踩在地上的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他的左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李云飞一愣,抬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这个人个子不高,很瘦,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张小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小眼睛——小到几乎只有一条缝,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精明的、锐利的光。

    李云飞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这个人。

    小眼睛的男人看着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眉头皱了起来。那张看似平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平日里很少见到的认真。

    “师哥,”小眼睛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谁他妈下手这么狠,连我师哥都敢打。”

    李云飞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涌上来,包裹住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倒在了那个黑衣服的小眼睛男人怀里。

    梁作斌的府邸里,管家正在手忙脚乱地伺候着梁作斌。梁作斌靠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胸口缠着管家临时找来的绷带,绷带上已经渗出了血水。他的呼吸还是不太顺畅,每吸一口气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温水,“大夫一会儿就来。”

    梁作斌喘了几口粗气,微微笑了一下:“不必了,我还没到生命垂危的程度呢!你们慌什么?李三,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正好给你的师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