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这句话,并非是突发奇想,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以后,还要拿出各种各样,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

    无论是更精良的武器,还是更高效的农具,甚至是那些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奇思妙想。

    若无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这般超越时代的见识,反而会被视为妖人,惹来无尽的麻烦与窥探。

    与其日后被人当做异类,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为自己披上一层“天命所归”的神秘外衣。

    古有陈胜吴广鱼腹藏书、篝火狐鸣,以证天命破秦。

    亦有高祖剑斩白蛇,创立大汉,昭示君权神授。

    他虽无意称帝,但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护得家人周全,一些必要的手段,却是不可或缺的。

    而仙人梦中所赐,便是他为自己,找到的最好借口。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龙媛当场便错愕在了原地。

    不过...

    她错愕的,其实并非是陆沉这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言辞。

    而是因为,这句话,与她深藏心底的一个秘密,不谋而合!

    她也早知自己身为公主,逃不脱的联姻命运。

    还好,她与宫中那位钦天监女官,关系极好。

    而那女官也曾瞒着所有人,请动早已归隐的师父,为她卜算过一卦。

    卦象上说:

    京师以南、神物降世、梦中赐法、奉之为主!

    这十六个字,是她挣脱那早已注定的、远嫁和亲的悲惨命运的唯一希望!

    而这,也是她也扮侠盗,偷取各种神物的理由。

    确实是为了玩乐,但更多的是找寻‘神物’。

    一次次的出行,闯下了个小魔头的称号,结果什么神物都没见过。

    到了后来,她还以为,这只是那位大师安慰自己的戏言。

    然而...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些说法,竟然...全部应验了?!

    京师以南,是这丹陵县。

    神物降世,正是那玻璃神鹿。

    梦中赐法,方是他方才所言!

    那剩下的...

    奉之为主?!

    一想到这四个字,龙媛的心,便瞬间乱了方寸。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在昏光下显得愈发俊朗,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

    这个区区一介草民,这个昨夜还轻薄于她的登徒子...

    竟然,就是卦象中,那个能改变她命运的人?!

    让她...奉他为主?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龙媛的脸颊,不受控制的,烧得滚烫。

    她无法接受,更无法再与陆沉共处一室。

    她需要时间,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个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消息。

    “原来...是梦中所赐啊。”

    龙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又随意。

    “嗯,我启国,倒也出过不少此等梦赐祥瑞之事。你...先退下吧。”

    “是。”

    陆沉虽然心中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但也并未多问,听命退下。

    而在他离去之后,龙媛那强撑着的镇定,才瞬间崩塌。

    她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无论那卦象是真是假,这个男人,她都必须牢牢地抓在手中!

    她决定了,她要跟着他,去那神鹿之源看一看!

    ......

    陆沉离去之后,戴家的这场接风宴,也在龙瑄的示意下,草草地散了。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戴家主强撑着笑脸,将一位位贵客送出府门。

    他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今晚,他本想借着公主的东风,好好打压一下段家的气焰,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丹陵县真正的地头蛇。

    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让段家出丑,反而被那一只神鹿,将自己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张家主和陈家主,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两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在宴席一结束,便立刻围到了段宏的身边。

    一口一个段大哥,觉得比亲兄弟还亲,早就倒戈了。

    就连他自己,刚才也是谄媚地约定好了,明日去段家登门拜访。

    ——他出的铺子数量,可是比两家加一起还要多上一半!

    “陆兄弟,可算出来了!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段宏的脸上,满是热切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段家家主的威严,活脱脱就是个看到了财神爷的商贾。

    柳望山也是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能毫发无伤地从后院出来,估计这是已经先一步勾搭上公主了啊!

    陆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拱了拱手:

    “段大哥,柳家主,何须如此客气。请!”

    三人上了马车,返回柳家。

    马车上,陆沉先一步吐露实情:

    “段大哥、柳家主...丹陵县事毕,林家主也谈好了玻璃如何售卖。

    那陆某,也该回清河县了。”

    “哎!这怎么行!”段宏一听他要走,立马急了,

    “陆兄弟你远道而来,我等还未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我与兄弟相见恨晚,还想多请教请教呢!”

    柳望山也跟着附和道:

    “是啊,陆兄弟,这丹陵县,还有不少好去处呢。

    不如多留几日,也让我等,有机会好好招待一番。”

    陆沉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

    “二位的好意,陆某心领了。

    只是清河县那边,还有些要事亟待处理,实在是不便久留。

    日后,有的是机会相聚。”

    见他去意已决,段宏和柳望山也不好再强留。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护送陆兄弟回府!”

    ......

    回到柳家府邸,段宏并未让陆沉立刻回房歇息。

    而是将他请到了主堂,然后,对着门外,高声喊道:

    “段泽!柳元景!你们两个还不快给老子滚进来!”

    不一会儿,段泽和柳元景两人,便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爹。”

    “柳伯伯。”

    两人走到堂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们两个,从今日起,便跟着你们的陆叔叔!”

    段宏的声如洪钟,在厅堂内回荡。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让你们往东,你们便不能往西!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半分违逆,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他这是在下命令,也是在给陆沉,表忠心。

    “跟着陆叔叔,是你们的造化!”

    段泽和柳元景两人,恭恭敬敬走至陆沉面前。

    “是,陆叔叔!”

    陆沉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年轻人,心中也是一阵好笑。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应下了此事。

    “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而就在这时,段宏又拍了拍手。

    两名身穿粉色罗裙,身段窈窕的女子,便如同两朵含苞待放的娇花,怯生生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们走到堂中,盈盈一拜,声音如同黄鹂出谷,清脆悦耳:

    “奴婢,见过主人。”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带着些羞涩,些许期待,还有几分对未知命运的忐忑,含情脉脉地望向了陆沉。

    “陆兄弟...”

    段宏的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大方的开口道,

    “我再送你两个小妾,你此去清河县,路途遥远,就将她们也带上吧。

    这样在路上,也好有个人红袖添香,端茶倒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