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继续分析道,“蒲察世杰的主力主要是依托群山关隘据险而守,防御体系完备,且其骑兵人多势众,拐子马、铁浮屠也布置甚多,野战也占据优势。”
“故此,这些金军主力是我军收复陕西、打通北疆全线最大的阻碍。”
“且蒲察世杰此人力大无穷出身行伍,当初为海陵王完颜亮的侍卫长时就屡屡劝谏完颜亮让百姓安宁、契丹部族归心后再南下擒龙。”
“故此人有勇有谋、用兵沉稳、谨慎多疑,若我军正面强攻、贸然突进,必然伤亡惨重、难以速胜,极易陷入长久僵持阶段,到时候徒费国力军心。”
中书舍人梁克家上前半步,指尖捻着颔下长须,目光紧紧锁定关中地形,沉思附和道,
“虞相所言无一不中要害。蒲察世杰自镇守陕川边境这两年来,防备重心必然尽数落在我川陕吴家军东出之路,正面防线必然构筑得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而华州光复,且无金军逃出,恐怕此刻他断然不会料到,我北疆义军已然孤军深入、奇袭拿下了华州,悄然占据其腹心要害、断其后路屏障。”
“如今敌军正面严防死守、后路空虚无备、首尾难顾,正是我军出奇制胜、两路夹击的绝佳时机。”
另一位中书舍人陈俊卿俯身看向舆图,指尖划过黄河、渭水河道,缓缓地继续补充战局利弊,
“我军最大的优势,便是出其不意、内外联动、奇兵破局。”
“前有吴玠舍身死国,后有吴璘等人前赴后继,吴家军镇守陕川数十年,熟稔关中山川地形、气候水土、攻防要道,士卒久经战阵、战力彪悍。”
“可全权委托其牵制金军正面主力。而辛帅与李宝将军手握黄河水道、华州坚城,可依托水路隐秘行军,绕至金军侧翼后方,突袭其补给据点、截断其粮道、阻断其退路,打敌军一个首尾不能相顾、腹背受敌。”
众人轮番上前,各抒己见,或剖析山川地形利弊,或推演金军兵力部署、将帅心性,或斟酌行军时序、攻防节奏,或探讨粮草转运、斥候探查、三军协同之法,人人言之有物、句句贴合战局。
军议过半,虞允文见众人仍拘泥于两军对垒,眉头微蹙,于是点出此次北伐战局的两大核心难题,让众人共商对策,
“此战虽胜算极大,然而我军却有两处致命短板,不可不防。其一,李宝将军麾下水师需自黄河入渭河口,逆流而上奔赴战线,遥距千里、河道曲折,盛夏水势汹涌、滩涂众多,粮草跨海、沿河转运难度极大,极易损耗、延误战机。”
“且沿途多有金军游骑斥候,恐遭劫掠偷袭。”
“其二,辛弃疾元帅麾下多是江北招募的忠义义军,皆是乱世流民、失地百姓组成,虽战意滔天、悍不畏死,然江北之人多不善水。”
“且我大宋义军向来军纪规整度、军械装备、协同作战之能,与朝廷正规军队或有差池,若两军协同失当、配合疏漏,极有可能贻误全局战机。”
梁克家当即献策:“可于陕西前线特设临时督军公署,由吴璘元帅兼任督军,统筹西线、北线、水路三军调度。”
“吴老将军镇守边关数十年,威望深重、治军严明,足以震慑诸军、协调各部,抹平正规军与义军的配合疏漏。”
陈俊卿紧随其后,补全后勤之策:“粮草军需不能只在川陕,需双线筹备、分批转运。”
“令四川制置司先行就近囤积粮草、器械,保障吴家军前线所需,再由沿江转运司统筹调度后方物资。”
“分批次、走隐秘水路向北输送,沿途布设斥候、水师护卫,严防金军游骑劫掠,保粮草军械尽数安全抵营。”
众人围绕战术、后勤、军纪、协同、斥候、安防等细节反复推演、查漏补缺,从午后烈日高悬,一直商议至暮色西沉、星月升空。
盛夏白日的燥热渐渐地褪去,晚风穿堂而入,吹散满堂暑气,却吹不散大堂内肃穆紧绷的军议氛围。
待所有漏洞尽数补齐、所有细节尽数敲定,虞允文方才综合众人所言,手持教鞭在舆图上圈圈点点、划分战区、排布兵力。
他沉声落下最终定论,整套北伐战略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缜密周全,
“今日起,敲定三路北伐核心方略,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第一路为正面主力,由吴璘亲率五万吴家精锐军马,坐镇凤翔至陇州一线,出大散关稳步东进,正面压制、牵制蒲察世杰金军主力。”
“此战需死死锁死敌军正面兵力,使其无法分兵回援后路、无法调动主力驰援,牢牢拖住关中金军核心战力!”
“第二路为东路奇兵,由辛弃疾统领三万江北忠义义军,以华州为根基据点,向西悄然推进,直击金军后方补给线,彻底截断陇州、潼关一线粮草输送,封堵金军退路,腹背夹击关中残敌!”
“第三路为水路偏师,由李宝统领大宋精锐水师,自华州出发进入黄河河道及渭河口。”
“沿黄河、渭水河道北上,隐秘突袭金军沿江后方据点,袭扰敌军侧翼、扰乱布防、配合义军合围华州外围金军,形成水陆联动之势!”
“待吴璘正面主力、辛弃疾东路义军、李宝水路水师三军合兵一处,尽数肃清陕西境内金军残敌、稳固关中防线之后,即刻挥师东南,顺势扫荡河南、河西一带残余金军势力,盘活整条北疆战局!”
“与此同时,枢密院再次抽调八万朝廷精锐禁军,集结于淮泗一线,由中枢直辖统筹,自淮泗北上、向西北进军,与陕西三军遥相呼应,三面夹击淮泗以北盘踞的金军,逐步收复黄河以南所有各沦陷州县!”
整套战略先取关中、再清河南、后固淮泗,水陆并进、三线联动、合围歼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