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余朝阳携韩世忠、张俊等人收复兖州之际。
偌大的应天府被黑夜吞噬,一间小屋子却是灯火通明。
烛光摇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在几人脸上,照出了他们紧蹙的眉头。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朝中重臣。
黄潜善,汪伯彦,范宗尹,颜岐。
他们有着同一个身份——主和派成员。
现在的他们早已没有朝堂上的纵横捭阖,有的只是深深的沉默。
以及心累。
汪伯彦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打破沉默:“都说说吧,怎么应对右相这次的北上抗金之命。”
“那些武将的性子你们是清楚的,个个娇纵跋扈,一旦养成习惯,要想再纠正可就难了。”
范宗尹补充道:“丢权事小,皇权稳固事大。”
“太祖皇帝怎么得的皇位,几位心里都一清二楚,如今官家初立,时局动荡,内患外敌交加,手持利器杀心自起,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砰!
颜岐重重把手砸在桌子上,起身道:“他余朝阳就是在大开历史倒车!”
“没有我们在其中斡旋,金军早就大举南下了,可他倒好,把我等的努力付之东流,扬言北上抗金,待触怒金人还得我们来给他擦屁股,着实该死!”
黄潜善看着众生百态,却是没有着急说话,老神自在的端起热茶轻轻吹了吹,浅尝即止。
剩下三人的抨击和诋毁还在继续。
“亏我们当初以为他和我们是一条心,侍奉左右,尽心尽力,未曾想竟是狼心狗肺!”
“绝不能让右相肆意妄为,等会我就去联络旧部,明日好好参他一本,官家知晓其中利害,自会撤销他的兵马大元帅!”
“金军不可敌,右相就是在拿整个大宋的命赌!”
三人你一言我一嘴,彻底把余朝阳塑造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等中场休息时,这才发现黄潜善一直没吭声。
汪伯彦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
“潜善,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作为正二品的中书侍郎,黄潜善的官职无疑是四人中最高的。
同时,他也是最早跟着余朝阳混的那个人。
想想扳倒余朝阳,没有黄潜善是万万不能的。
几人商讨得热火朝天,黄潜善一声不吭,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这也是汪伯彦惶恐的原因所在。
好在,黄潜善用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惶恐。
“我说什么?你们商讨决定就好。”
汪伯彦顿时长松口气,可还没等他开心两秒,便瞧见黄潜善站了起来,猛灌一口热茶。
“呸——!”
“余相果真说得没错,竖子不足与谋!”
“我黄潜善是万万没有想到,余相为天下之先,以身驱逐胡虏,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尔等竖子却想着如何争权夺利,排除异己!”
“此地小人行径,我黄潜善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和你们一起商量如何对付余相,如何杀害抗金先锋,如何向金人谄媚,把老祖宗生活几千年的土地让给蛮夷吗?!”
“我黄潜善没别的本事,但至少知道孰善孰恶。”
“自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无情分!”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黄潜善重重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旋即一甩衣袖,决然离开。
“潜善这是什么意思?”范宗尹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这是要和我们切割,划分界限?”
“可问题是,之前主和不就他跳得最欢吗?”
颜岐同样懵逼:“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的后辈想想吧?”
“真以为让余相掌权,他能从中得到好?”
“糊涂啊!”
黄潜善真的老糊涂了吗,汪伯彦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问题。
不。
恰恰相反,这只老泥鳅不仅不糊涂,相反是最聪明的那个!
之前跟着余相摇旗呐喊,是有人能和李纲分庭抗礼,甚至还要压李纲一头。
余相一朝改旗换帜,他便立刻跳反,与几人划清界限。
这般果决,这般赌性,怎能说他……老糊涂呢!!
‘可是,你又把我们置于何地呢?’
‘你有退路,可我们没有啊!’
‘你把我汪伯彦往绝路上推,把我当做弃子换作你仕途上的筹码。’
‘你先不义,就休怪我无情!’
‘我倒要看看,这次官家还怎么支持你北上!!’
汪伯彦把茶倒满,示意送客。
一炷香后。
一匹快马携带着一张开封、应天两州详细地图,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至此,主和派陷入了罕见的沉寂期。
在朝堂上被李纲这个大喷子指着鼻子骂。
形势一片大好。
直到——
拱卫应天府的刘光世惊慌失措的闯进大殿!
直到——
一匹快马,十万火急的冲进了兖州城!
此时的余朝阳,正在处理兖州城的收尾工作。
以及李昱降后,那些四散而逃的溃兵所掀起的暴乱。
“余相!”
“完颜宗弼率一万轻骑南下,离应天府……只剩不到五十里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余朝阳脑海炸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厉声道:
“五十里不到?!”
“他刘光世是干什么吃的?”
“混账!混账!!!”
“老子要砍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