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从窗棂间悄然渗入，拂过吴良的面颊。他站在窗前，手中还握着那枚与苏瑶传讯的玉简，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
“吴良，你在吗？”
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从竹舍之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那声音婉转悦耳，却隐约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吴良的身形微微一僵。
这道声音，他并不陌生。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与这道声音的主人有过一段……颇为尴尬的纠葛。
凌清雪。
这个名字一浮现，吴良便觉得有些头大。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这样就能躲开什么似的。
更让他心虚的是，苏瑶的传讯刚刚结束，此刻他的识海中还残留着与苏瑶说话的温柔余韵。而门外这位……
吴良轻咳一声，摇了摇头。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了竹舍的门。
门外的青石小径上，一道倩影正静静伫立，翘首以盼。
凌清雪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及地，随着晨风轻轻飘动。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只在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珠花，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愈发楚楚动人。
此刻，她正微微垂着眼睑，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眼眸便直直地看向吴良。
目光相接的瞬间，吴良分明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凌姑娘。”吴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但那一丝尴尬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凌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吴良。那目光中有委屈，有幽怨，还有一丝吴良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晨风吹过，带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质问意味。
“吴良，你到了宗门，为什么不来找我？”
吴良微微一怔，还没想好该如何作答，凌清雪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哽咽。
“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划过她白皙的脸颊，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滑落，也不伸手去擦。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而无助，仿佛随时都会哭出声来。
吴良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面对仙尊巅峰的王镇岳，他能一拳将其击退；面对整个洪荒宇宙的天骄，他也毫无畏惧。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子，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不，不是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凌姑娘，你误会了。我此番前来宗门，乃是奉宗主之命，有要事在身。并非有意躲着你，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清雪已经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解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吴良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凌清雪那张清丽的脸庞，那双含着泪却无比认真的眼眸，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凌姑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在下已经有道侣了。她叫苏瑶，与我一路同行，相知相守，我此生绝不负她。”
吴良诚恳地说道，他本以为这番话会让凌清雪知难而退。
然而凌清雪听完，只是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却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心疼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羞涩，有倔强，还有一丝女儿家的小心翼翼。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吴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不介意。”凌清雪微微别过头，不敢去看吴良的眼睛，声音小得像是在嘟囔，“在修真界……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而且，而且你那么厉害，仙王榜第一，将来肯定不止一个道侣……”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吴良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羞涩说出这番话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记得那段始于玄水圣宗的意外——那次因误会而生的亲密接触，让他对凌清雪始终心怀愧疚。他本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却没想到凌清雪会一直记在心里，甚至真的想要嫁给他。
“凌姑娘。”吴良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凌清雪那双期待又不安的眼眸，缓缓说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
凌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吴良继续说道：“你我之间只是意外，并没有发生什么，也非情之所至，你是个好姑娘，应当遇到一个真心待你、与你两情相悦的人，而不是因为一场误会，便将终身托付于我。”
凌清雪沉默着，没有说话。
吴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做朋友。若你在宗门中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必定义不容辞。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竹舍之外陷入了一片寂静。
晨风依旧在吹，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片寂静愈发深邃。
凌清雪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让吴良意外的是，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的失望。只是那双眼睛，比刚才更加明亮了一些——那是被泪水洗过的明亮，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泉水。
她看着吴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动容的倔强。
“吴良，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凌清雪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吴良的眼睛：
“你说感情勉强不来，我同意。但你也不能否认，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苏瑶姐姐能陪在你身边，我也可以。”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反正修士的寿命很长，我等得起。”
说完这番话，凌清雪深深地看了吴良一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缓离去。
晨风吹动她的裙裾，带起几片飘落的竹叶。那道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
吴良站在原地，望着凌清雪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他当然知道凌清雪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敢爱敢恨、认定了便不会回头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给她任何希望。
因为他已经有苏瑶了。那个从地球一路跟随他走到现在，默默守在他身边，从不抱怨从不索取的女子，是他此生绝不负的人。
至于凌清雪……
吴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竹舍。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苏瑶知道今天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想到苏瑶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想到她偶尔流露出的娇羞与温柔，吴良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个傻丫头，只怕又要吃醋了。
不过……
她应该会相信他的吧？
竹林深处，凌清雪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翠竹间的竹舍，咬了咬下唇。
“吴良……”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青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三日后，便是诸神秘境开启之时。
到那时，她一定要让他看到，她凌清雪，绝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