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等离子火球,还在膨胀。
那些碎片,那些被炸飞的燃料、壳体、结构件,正在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散。
它盯着那团火球。
盯着那些碎片,忽然明白了。
刚刚那团噪声,根本不是那个小偷本人。
对方模糊引力波使其变成一种噪声,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位置。
而这个奇怪的铁疙瘩。
就是那个小偷,在某次完全隐匿波动时,从那个奇怪的机器上分解的!
这座反应堆用信仰之力包裹,让它沿着原定轨迹继续飞。
反应堆的惯性移动,和飞船一模一样。
反应堆降维时划破空间壁垒时的引力波信号,和那个小偷刻意制造的“噪声”一模一样。
它被骗了。
被一团死物,骗了!
这一切令它难以置信!
它确信自己将地球的所有飞升者都吞噬了,根本没有漏网之鱼。
对方这么一个初入金丹的蝼蚁,凭什么对金丹手段如此纯熟?!
可事实摆在眼前,它又不得不信!
它那巨大的肉体悬浮在虚空中。
周围是正在扩散的等离子火球,是正在飞散的碎片,是正在被污染的太空。
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发出一声咆哮。
那咆哮没有声音。
可那咆哮,让周围十万公里内的所有碎片,都顿了一瞬。
“蝼蚁,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替身可用!!!”
… …
一万公里外。
徐行站在环形中心,看着那片爆炸的方向。
那片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亮得像一颗超新星。
亮得像——
一个完美的陷阱。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感知到身后那团亮点的动向。
它没有朝最近的那团噪声追去。
而是朝另一个方向。
朝他真正的方向。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满含杀意的精神波动,以及那座肉山实体的恐怖形象。
这还是他第一如此清晰的看到这位“心魔”。
看到这一切的一切的始作俑者。
它是如此丑陋。
又如此具体。
徐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嘲讽更甚。
“真尼玛丑。”
他不屑道:
“终于不是躲在背后装神弄鬼了?”
“来,继续。”
“追你爸爸!”
他收回感知,继续调整身体周围的迷宫。
继续飞。
朝太阳系更深处,朝那片无边的黑暗。
… …
太空中。
两道光点,一前一后,在无边的黑暗里追逐。
前面那道,仿佛被一层黑布包裹,方向不断微调,轨迹飘忽不定。
后面那道,暗红色的,拖着长长的尾迹,死死咬住前面那团飘忽的噪声。
再一次。
它追上了那团噪声。
然后它“看见”了——又是一台铁疙瘩,表面泛着那种该死的金色薄膜。
它想退。
来不及了。
金光消散的瞬间,比恒星更炽热的等离子火球在它脸前炸开。
疼。
它更怒了。
第二次。
它学聪明了。
远远地就停下,用血炁试探着触碰那团噪声。
试探触碰到那层薄膜的瞬间——又炸了。
那些细丝被高温蒸发,连带它一部分感知都跟着剧痛。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
每一次,它都知道可能是陷阱。
每一次,它都不得不追。
因为那团噪声里,万一真的藏着那个小偷呢?
万一这次不是铁疙瘩呢?
万一它错过了呢?
它不敢冒这个险。
绝不能冒这个险。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每当远远地轰出血炁,把那团噪声连同周围几千公里全部覆盖,看着爆炸的火光熄灭,它的表情便越来越肆意!
第十次。
第十一次。
它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焦黑的伤痕。
那些被伽马射线击中的地方,血炁正在缓慢地修复,可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新的伤害。
但它不在乎。
它只是追。
更疯狂地追。
因为它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那团真正的小偷的噪声,慢下来了。
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慢。
是真正的、速度下降的慢。
从之前的一千三百多,降到一千以内,最后到三百多。
那个小偷,在变慢。
因为那些铁疙瘩,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那是他能那么快飞行的一部分组件!
丢一个,动力少一份。
丢一个,速度降一截。
它盯着前方那片虚空。
那个小偷,就在那里。
以不到三百公里每秒的速度,拼命地飞。
它笑了。
那种活了无数年、终于要尝到复仇滋味的——
狞笑。
它反而不急着打出致命一击了。
“跑啊。”
它充满杀戮的意志以精神力波动的方式疯狂荡开:
“怎么不跑了?”
徐行停下。
转过身。
看向那个终于追上来的巨大肉山。
它就在几百公里外。
悬浮在那片虚空中。
浑身暗红,像一团凝固的血。
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像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伸向四面八方;
有时像无数只眼睛拼成的球体,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他;
有时像一团烂泥,在不停地蠕动、变形、重组。
那些触手的末端,长着无数张脸。
有人的脸,有兽的脸,有根本不属于任何生灵的扭曲面孔。
那些脸在尖叫,在哭泣,在笑——笑得最疯的那张,是它自己的。
那些眼睛,每一只都在流泪。
暗红色的泪,从眼眶里涌出,顺着眼睑流下,滴在虚空里,凝成一层淡淡的血雾。
那团烂泥,在缓慢地蠕动。
每一次蠕动,都有新的肢体从它体内长出,旧的肢体缩回体内。
那些肢体有的像手,有的像脚,有的像尾巴,有的根本不像任何东西。
它没有嘴。
可徐行知道,它在说话。
那道意念直接刺进他的意识深处。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徐行看着它,看着这团活了无数年的、蹲守了无数飞升者的、此刻又急又气又疯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他笑了。
“遛狗遛累了。”
他说。
“歇会儿。”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