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沐离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一只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挤满了常熊的消息。
“沐离，出事了。”
“场馆周围三条路全部被封了。”
“有观众担心明天的演唱会是否能够照常进行。”
“有人开始要退票了。”
沐离坐起来，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洛杉矶的早晨阳光很好，但今天，楼下的街道和往常不太一样。
车流不动了。
从酒店楼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那条主干道上，密密麻麻的车排成一条钢铁的长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有人从车里探出头往前张望，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干脆熄了火，靠在车门上抽烟。
三条通往纪念体育馆的主干道，同时开始“道路施工”。
最近的一条，一群豪力穿着橙色反光背心，把路面挖开了大约三米长的一段。
挖完之后，他们就站在坑边，围成一个半圆，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地盯着坑里看。
旁边停着一辆黄色的施工车，车顶的黄色警示灯一圈一圈地转着，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技术员模样的人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摇了摇头，对豪力们说了句什么。
豪力们也摇了摇头。然后他们继续站着。
第二条路，一只大岩蛇横在路口，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训练家站在旁边，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胖子，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对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司机说同一句话：“地质勘探。下面有宝可梦遗迹。许可在这儿。绕道吧。”
第三条路，两只铁甲暴龙正在“搬运建材”。
巨大的石块被他们从卡车上卸下来，堆在路中央。
卸完之后，他们没有把石块搬走，而是站在石块旁边，双手叉腰。
手机又震了。
常熊的消息：“退票申请已经超过三百了。保险公司打电话来了，如果周边继续延续的话，演唱会可能不能继续了。”
沐离看着那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上午九点左右，陈龙赶来了。
他带着华人商会的七八个人，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他下车的时候，外套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埃斯特班正站在施工点旁边，靠在那辆黄色的施工车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依然敞着，胸口那片黑色的纹身从领口里爬出来。
他看到陈龙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举起咖啡杯，像在打招呼。
“陈先生。早啊。”
陈龙在他面前停下来，把那叠文件从腋下抽出来，翻到第三页，递到埃斯特班面前。
“这条路不在你们的施工许可范围内。”陈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文件，“许可上写的是第九街和第十街之间的路段。你们现在挖的是第八街和第九街之间。超过了许可范围大约一百五十米。按照规定，超出许可范围的施工必须停止，并恢复通行。”
埃斯特班接过那叠文件，翻了两页，点了点头，像在认真阅读。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还给陈龙。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很诚恳，“确实超出范围了。这是我的疏忽。”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
“但是施工队已经挖开了。再填上，明天还得挖开。一来一回，浪费纳税人的钱。”他看着陈龙，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不如这样，我让他们加快进度，明天下午，挖完了就撤。怎么样？”
陈龙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埃斯特班。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埃斯特班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把咖啡杯放在施工车的引擎盖上，转过身，正对着陈龙。
“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我把路让开，让那个歌手的观众能进来，让他的演唱能顺利开起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平稳，“但我也告诉过你，规矩就是规矩。你破坏一次，就有人破坏第二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陈龙不到两米。
“陈先生，我敬你是前辈。在这条街上，你比我待得久，比我认识的人多，比我懂的道理多。但今天这件事——”他摇了摇头，“你管不了。”
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那条被堵死的街道上，清清楚楚地传开了。
从各个角落里面，走出了十几个人，将陈龙和他的七八个手下围在了中间。
陈龙身后的华人商会成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把手伸向腰间，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风速狗出现，站在陈龙身前，赤红色的毛发竖了起来，像一团被风吹旺的火焰。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巴不再摆动了，而是僵直地翘着。
陈龙没有动。
“陈先生。”埃斯特班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我不想跟你动手。你走吧。”
陈龙没有走。
毒骷蛙从侧面冲出来，暗蓝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像一块移动的阴影。
它的手指张开，毒液在指尖凝聚成球，朝风速狗的脸甩过去。
风速狗侧身躲开了毒骷蛙的攻击，可下一秒，红光闪过，一只流氓熊猫出现。
他把手里的竹枝往嘴里一塞，双手握拳，脚步沉重得像两柄砸在地上的铁锤，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从左侧冲向风速狗，右拳抡起来，带着风声砸下去。
风速狗后跳了一步。
拳头砸在地面上，水泥碎屑飞溅，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坑。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正前方撞过来。
是恰雷姆。
那只恰雷姆一直站在埃斯特班身后，双手合十，眼睛半闭，像一个正在冥想的老僧。
但他的精神力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出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风速狗的脖子。
风速狗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赤红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住的低吼。
它在对抗，在用全身的力量对抗那股精神力。
但恰雷姆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的光。
风速狗被压得趴在了地上，下巴贴着地面，赤红色的毛发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团被踩灭的火焰。
他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陈龙，但身体动不了了。
恰雷姆的目光转向陈龙。那股精神力从风速狗身上移开，然后缠上了陈龙的肩膀。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他的手下冲上来想扶他，但被陈龙制止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左手还攥着那叠文件。
他没有叫，没有骂，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攥着那叠文件，手指在发抖。
埃斯特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我敬你是前辈。所以今天我不动你的人，不动你的宝可梦。但你得走。”
他站起来，对恰雷姆点了点头。
精神力消散了。
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松开，空气中那种压迫感一瞬间消失了。
陈龙的手下冲上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膝盖上沾着灰，裤子的布料被水泥地面磨破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皮肤。
他把那叠文件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折好，塞进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风速狗。
风速狗也从地上站起来了，尽管四条腿还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微微发抖。
他走到陈龙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陈龙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耳朵。
然后转过身看了眼老体育馆后，朝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