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晨光温柔,落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将空气里淡淡的药味烘得愈发清晰。
唐豆背靠冰冷的墙壁,肩头与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经过一夜的静养,剧痛已然褪去,只剩下绵长的酸胀与虚弱。
她看着步步走近的蜻蜓,身体依旧保持着本能的紧绷姿态,眼底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警惕。
蜻蜓提着厚重的医药箱,步伐轻盈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攻击性。
她将医药箱轻轻放置在床头的木桌上。
“别一直绷着身子。”蜻蜓抬眸看向神色戒备的唐豆,语气轻松柔和,随口打趣道。
“我也是女人,难不成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侵犯你不成?”
唐豆指尖微微蜷缩,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周身的戒备依旧没有彻底卸下。
身处陌生险境,连续两次死里逃生,早已让她养成了极致的警觉,哪怕对方数次出手相助,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全然放下防备。
见她依旧紧绷僵硬,蜻蜓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耐心叮嘱。
“伤口必须每天按时换药、重新包扎。”
“这里荒郊野岭、医疗条件极差,没有无菌病房,没有完善的医疗设备。”
“一旦伤口发炎、细菌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豆苍白虚弱的脸上,字字恳切。
“你好不容易从枪林弹雨里捡回一条命,拼死完成任务、闯出生天,总不能最后栽在伤口感染上,白白丢了性命吧?”
这番直白的话语,瞬间击中了唐豆心底最柔软的底线。
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骤然清醒过来。
她不能死。
她的家人还在等待她平安归家,龙焱的战友们还在等着她归队,林队长的小队还在为失联的任务焦灼奔波。
念头至此,唐豆心底所有的执拗尽数褪去,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她抬眸看向蜻蜓,眼底的警惕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顺从与道谢,轻声开口:“麻烦你了。”
蜻蜓见她终于愿意配合治疗,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舒展,语气愈发柔和。
“不用客气,好好配合就好。”
说罢,她俯身靠近床边,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牵扯到唐豆未愈的伤口。
她指尖稳定轻柔,一点点解开层层缠绕的纱布,动作舒缓。
老旧的纱布层层剥落,露出下方新鲜粉嫩、正在愈合的创口。
枪伤创面平整,没有化脓、没有淤血堆积,足以见得昨夜苏谨柔和蜻蜓的急救处理极其专业到位。
蜻蜓仔细观察完伤口状态,随即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药水、愈合药膏与全新的无菌纱布。
“药膏刺激性略大,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蜻蜓提前轻声提醒。
唐豆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已然做好了承受痛感的准备。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依旧控制不住地身形微颤,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
蜻蜓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赞许。
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身形纤细,骨子里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与隐忍,不愧是真正经过生死淬炼的战士。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精准快速地完成上药工序,随即取出全新的无菌纱布,有条不紊地重新包扎。
“好了。”
蜻蜓收起最后一点边角,轻轻拍了拍包扎好的伤口,笑着说道。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没有发炎恶化,也没有淤血堆积,算是大幸。”
“接下来几天一定要安心静养,绝对不能剧烈活动,不能大幅度发力,避免伤口撕裂。”
“只要安稳休养一周左右,基本就能初步愈合。”
唐豆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抬眸看向蜻蜓,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与好奇,轻声询问:“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蜻蜓闻言莞尔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随性与洒脱,显然早已想好说辞。
“你叫我二号,那个戴面具救你的女人,你叫她一号就好,简单好记。”
唐豆了然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她心里无比清楚,在这片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灰色地带,人人隐藏身份、谨慎蛰伏。
不愿透露真实姓名是常态,是自保的本能,她完全能够理解。
蜻蜓随即笑着反问她:“那我们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小姑娘、小姑娘地叫你。”
唐豆微微思索,坦然开口:“你们是一号、二号,那我就叫三号吧。”
蜻蜓瞬间被她的通透聪慧逗笑,眼底满是赞许,语气轻快。
“行,那以后就叫你三号小姑娘。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倒是机灵通透。”
她说着转身端过桌旁早已备好的清淡餐食,一碗温热的白粥、两个白面馒头,简简单单、朴素至极。
“这里条件简陋,物资匮乏,没有什么好东西,你空腹休养了一整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补充体力。”蜻蜓将餐食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
唐豆低头看着眼前朴素简单的饭菜,心底瞬间涌起暖意。
她无比清楚,在这片物资稀缺、生存艰难的死地,寻常的米面粮食都是难得的硬通货,想要吃上一口热食更是不易。
这般干净温热的餐食,早已远超此地的平均条件,是对方尽力筹备的心意。
她抬头真诚道谢,语气恳切:“已经很好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行。”蜻蜓笑着叮嘱,“吃完躺着静养,不要随意走动,后续换药我会按时过来。”
说完,她收拾好医药箱,悄然退出房间。
屋外小院清风微凉,草木摇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血腥。
蜻蜓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院中静静伫立的苏谨柔。
她身姿挺拔、目光望向远处幽深的山林,周身气质清冷沉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