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元镇,镇守府衙门。
徐冀琛带严旭风进了书房。
严铁木被领到客厅歇息,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弹了起来……
坐不住啊。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探头往书房方向张望,一会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严浩和侍卫们也被他折腾得跟着站起来,眼珠子跟着他家老爷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眼晕得很。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严铁木差点把耳朵贴到窗户上。
“老爷,”严浩无奈地劝说道,“稍安勿躁。”
“这才多大会儿?外头有风,门窗关着,哪能听见声音?”
严铁木扒拉开严浩,干脆走到院子中间,开始在风中原地转圈。
书房里,一老一小对坐。
“《大学》首章,言‘明明德’。”徐冀琛语气低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严旭风紧绷的小脸,“你以为,当如何‘明明德’?”
严旭风咽了口唾沫,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垂下眼眸想了片刻,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这才朗声说道:“回先生,‘明明德’乃三纲之首,后面八目正是‘明明德’的具体路径。”
“学生以为,‘明明德’亦可理解为‘致良知’,不断擦亮本心,做到知行合一。”
“学习之本,在于自己去学,不是囫囵吞枣记些死知识,而是学以致用。”
徐冀琛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捋胡须的手顿了一下。
这孩子,从“致良知”的角度切入,倒是个新路子。
他又出了一道即兴作诗的题。
严旭风沉吟片刻,张口就来,虽算不得惊才绝艳,但在同龄人中已是顶顶出挑。
再考几道术数,对答也算流利,只是底子不如诗文扎实。
徐冀琛倒没失望。
在术数这块,梧桐村那帮孩子才是妖怪。
连董庆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何况别人。
是他自己想岔了。
严旭风在没有专门夫子教导的情况下,能学到这个程度,已经称得上一句“出类拔萃”。
更何况,收严旭风为弟子,是他七年前就答应过的事。
如今,千里迢迢在北地相逢,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命中注定,这小子要喊他一声先生。
于是乎,徐冀琛不再纠结。
人生短短几十秋,随心而行吧。
书房门,终于开了。
“哈哈哈……”徐冀琛笑着走出来,“小家伙,去告诉你父亲,你这个学生,老夫收下了。”
严旭风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抱拳,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揖到底:“学生必不辜负先生厚望!”
徐冀琛收敛了笑容,稍微拔高了声音:“不过,你们父子俩可得有心理准备,老夫会留在北地。”
这话是说给严旭风听,更是说给院子里上蹿下跳的那位听的。
严铁木在院子里正转悠第三十七个圈,一听“收下了”差点蹦起来。
可后半句“留在北地”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笑容还挂在脸上,人已经僵住了。
留在北地?
那他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
父子俩一起来,回去只剩他一个。
夫人会不会拿刀砍他?
砍都是轻的,不让他进门才是真要命。
他都能够想象的出来,一旦他把严旭风扔在北地,自己独自回安南府,他的妻子会如何待他。
严铁木愣在那儿,连徐冀琛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
严旭风被严浩从书房里推出来,仰头看着自家老爹那张写满纠结的脸,聪明地没提“留在北地”这茬。
他只是伸着小手说道:“阿爹,咱们回客栈吧。”
有些事,急不得。
需要循序渐进。
老爹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
他自己也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说服老爹,才能同意让他留下来。
严旭风坐在轮椅上,抬起小脑袋,偷偷看了自家阿爹一眼,嘴角弯了个极小的弧度。
反正这师,他拜定了。
这一刻的严旭风,根本就没有想过,万一他家阿爹不同意他留在北地怎么办?
因为,他势在必得!
……
同一时刻,边关营地。
顾聪把孙鹏程介绍给顾家人。
“长姐,这是北地边关副统帅孙鹏程,也是我的好兄弟。”
孙鹏程双手抱拳,朗声道:“长姐好!”
声音洪亮,跟放炮仗似的。
小五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和小四、凌宸俩人蛐蛐起来。
“这嗓门,像炸雷似的,也太吵吵了。”
“比崽崽爹叫得还响。”
凌宸点头:“在京都都能听见。”
顾聪又指着顾辞:“这是我……”
话没说完,孙鹏程大手一挥打断了他:“宝儿阿娘不用介绍了,我认识。”
孙鹏程笑呵呵地冲顾辞打招呼。
“宝儿阿娘好啊,没想到咱们还能在北地边关见面。”
顾辞也笑着点头:“欢迎孙副帅再去梧桐村做客。”
“必须滴!”孙鹏程高兴地挺了挺胸脯。
梧桐村,那是必须要去滴,美食也是必须要吃滴。
在孙鹏程心里,梧桐村就等于美食。
顾聪惊讶了:“老孙,你怎么会认识我妹妹?”
孙鹏程不但认识他的外甥外甥女儿,竟然连顾辞都认识。
顾聪是真的懵圈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找了二十多年的妹妹,结果孙疯子早就跟人家混熟了。
他心心念念找妹妹,结果妹妹就生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孙鹏程比他先认识。
这上哪儿说理去?
孙鹏程回头看看顾辞,又看看顾聪,视线在两人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
“怪不得,我当初看到宝儿丫头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重重点头,一脸“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得意。
不但如此,孙鹏程还重重点头:“对,就是这般,当初就是看到宝儿丫头眼熟,才忍痛割爱,将青青和草草卖,呃给了宝儿。”
紫宝儿撇了撇小嘴巴,扭头开始和小四小五蛐蛐开了。
“才不是这样呐,”紫宝儿皱巴着一张小脸,抱怨道,“当初,还嫌弃宝儿是个奶娃娃,说宝儿不靠谱。”
“还担心宝儿没有银钱,妨碍他卖马,让宝儿一边待着去呐。”
小五一听,这还得了,竟敢嫌弃他家小姑姑?
他双手掐腰,嗓门比孙鹏程还大:“大胡子叔叔,这可就是……”
“你的不对”四个字还没出口,孙鹏程一个大跨步上前,直接把小五的嘴巴捂住了。
“呜呜呜……”小五拼命挣扎,扒拉掉孙鹏程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