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厉内荏之辈,仗着一块残破天庭令牌,便敢在我凤族祖地,耀武扬威,妄图取走我族圣血?”
元凰圣祖缓步踏空,咫尺之间,已立在吴界身前。周身散出的威压,非山非海,而是星河崩碎、九天倒悬的无上威势,浩浩荡荡,倾轧而下。
吴界只觉浑身筋骨尽被禁锢,神魂都要被碾成碎末,脖颈沉重如铸,半分也抬不起,只能躬身俯首,任由这亘古妖威碾压周身。
他是活过百万岁月,涅盘重生的凤族圣祖,开口便是天道律令,出言便是族规铁律,声震八荒六合,余音绕彻乾坤,字字冷冽,不带半分情面。
“休说前来的,不过是没落古天庭的一介后人,便是昔日统御诸天的帝尊残魂,亲临我凤族祖地,没有本祖应允,谁也不能动我族一脉圣血,半点分毫!”
话音落,无边浩瀚妖力自圣祖体内奔涌而出,席卷九天十地,搅乱阴阳乾坤,天地大道尽数激荡轰鸣。
祖地之中,万古不凋的仙花,随风剧烈摇曳,花瓣簌簌。
悬垂的三千滴先天血露,光晕流转,漾开磅礴到极致的妖力生机,清气弥漫天地,裹着亘古凤威,笼罩整片天地。
吴界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眉心之处,一道璀璨圣光轰然炸开,炽盛夺目,太初圣域自他周身轰然撑开。
圣域之内,万道归寂,诸邪不侵,天地威压尽散,无上妖气尽数消弭于无形。
他挺直脊背,一步步站稳,衣衫猎猎,眼神凌厉如刃,毫无惧色,直面这位威震万古的凤族圣祖,声音清冷,带着不甘与戾色,一字一顿问道。
“圣祖说这般狠话,究竟想表达什么?”
“不过是觉得,我修为低微,形如蝼蚁,不配沾染凤族圣血,不配取走这份机缘,对吗!”
“你,凭什么?”元凰圣祖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眼神淡漠至极,居高临下俯瞰着他,满是睥睨苍生的轻蔑。
在他眼中,眼前的吴界,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凡尘蝼蚁,根本不配与他平等对峙。
吴界眼中寒光骤盛,戾色翻涌,沉声开口,字字铿锵:“就凭,我在至尊墓九死一生,救下你凤族双骄,二人亲口立誓,欠我一场天大因果,此生必还!”
“就凭,极道帝子亲口许诺,许我上古天庭勾陈大帝之位,承诺愿为我出手撑腰,护我周全!”
前一句因果之言,传入元凰圣祖耳中,他眉眼未动,心底毫无波澜。
区区一段凡尘因果,于他这等万古圣祖而言,抬手便可抹除,随口便可作废,根本不值一提。
可极道帝子四字,入耳的刹那,终究让这亘古不动的凤族至尊,心头猛地一沉,眼中神色微变。
不过瞬息之间,这位寿元横亘百万载、看透仙古沧桑的无上妖圣,便已洞悉万千隐秘,想通诸多尘封万古的疑团。
难怪仙古纪元,威震诸天的历代至尊尽数沉寂,无一人出世,唯有七绝至尊应劫而生,扛起天道大义,率众伐天,以一己之力对抗乱世浩劫。
原来,天地间唯一的极道修士,自始至终,都隐于归墟台深处,闭世苦修,不问世间纷争,静待出世之机。
而眼前这个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辈,竟知晓这等惊天秘闻,所言绝非虚言。
荒古纪元末期,古天庭已然崩塌没落,诸天帝位封号,尘封于岁月长河之中,世间生灵,几乎无人知晓半分。
便是他元凰圣祖,历经生死涅盘,承袭先祖遗留下的记忆,也只是依稀窥见寥寥几尊上古帝位名号,从无外人可知。
他没有半分怀疑,心中仅剩深深忌惮。
而让他最为忌惮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庭令牌,不是什么区区因果,正是那从未现世的极道帝子。
世人皆知,神皇开创星空极道,修为冠绝古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生所向无敌,可也只是触碰到极道边缘,仿行大道,远非真正的极之大道。
真正的极道,一出世,便压尽诸天万道,令天地大道尽数臣服,便是号称终结一切、覆灭诸天的终焉大道,也要退避三舍,不敢争锋。
当年帝尊手持无上至尊仙兵,不惜逆天而行,将自身血脉后人,封印整整一个仙古纪元,尘封无数岁月。
究其根本,便是要蕴养出独一无二的极道修士,以待来日,对抗那吞噬诸天、覆灭万古的终极黑暗。
一念及此,岁月尘封的诸多秘闻、乱世之中的种种蹊跷,尽数豁然开朗,逻辑通明。
帝尊的路是对的,他最终成为了举世无敌万族共尊的至强者,以帝为号,冠绝诸天。
可他的路也是错的,因为他也在率众伐天的过程中失败了。他不愿让子嗣走上自己的老路,因此为后人留下了一条全新的路,至强的路!
元凰圣祖心底无声慨叹,世人皆传,神皇修为通天,悟透大道本源,是天地间最有希望渡过长生劫、超脱生死的无上圣人。
可如今看来,待到这混沌百万年岁月落幕,乱古时代万道清明之时,长生劫降世。
今日的神皇,与即将出世的极道帝子,终究会在长生大道之上,展开一场撼天动地的至尊之争,定诸天排名,分大道高下。
元凰圣祖久久默然不语,沉凝的神色落在吴界眼中,顿时让他窥见一丝转机。
他当即收敛周身锋芒,垂手抱拳,姿态放得极尽恭谨,缓声开口道出缘由。
“晚辈此番求取凤族圣血,并非为一己私欲,皆是为平定古妖绝域黑暗浩劫的徒儿所求。”
“还望圣祖看在黎虎圣者往日情分,念及枯荣老祖昔日薄面,肯赐一滴圣血,涤荡我徒儿长风残魂深处缠缠不散的黑暗浊气。助他挣脱邪祟侵染,重凝神魂,浴火重生。”
话音一顿,吴界再度躬身,语气愈发诚恳:“倘若凤凰一族有心至尊仙法,晚辈尽数双手奉上,族中但凡有半点差遣,晚辈纵是踏遍九幽赴汤蹈火,亦绝无半句推辞。”
先是抬出极道帝子这般震慑万古的滔天底蕴,摆明自身底气,而后又放低身段诚心相求,软硬兼备。
既亮了手中底牌,又给足了元凰圣祖足够的颜面,一言一行周全稳妥,不露半分破绽。
“也罢……”
良久,一声满含沧桑的长叹自元凰圣祖喉间漫出,那原本充斥整片天地、压得乾坤震颤的磅礴混沌妖力,亦随着这声叹息缓缓消散于虚空,再无半分威压。
他心中早已权衡透彻,他日若是极道帝子力压神皇,踏足长生大道、坐稳诸天至高之位。那眼前这位被帝子亲口许诺勾陈大帝之位的吴界,来日必定权倾万族,威势无双。
今日就算一时意气将其镇杀,也断斩不断他与极道帝子之间纠缠不休的宿命因果,这份天大情面与潜在祸端,绝非他一人能够轻易抹平。
身为凤族执掌万古兴衰的一族圣祖,万万不能死守陈旧祖规,一时执拗,便给整个凤族招惹下覆族灭宗的无边大祸。
“多谢前辈成全,赐下圣血!”吴界心思机敏,见状立刻顺势上前,先行躬身道谢,不落半分礼数。
元凰圣祖眸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淡漠:“我凤族血脉涅盘,尚且存有陨落失败之危,更何况外族之人仅凭一缕残魂借圣血重塑神魂,此举本就是逆天而行,近乎痴心妄想,成败全看天命。”
“今日你可入圣血寻觅生机,从今往后,你与我凤族后辈之间所有过往因果,尽数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晚辈明白。”吴界神色郑重,重重点头,深知其中凶险莫测。
“我徒此番是生是死,皆是他自身造化机缘,从今往后皆与凤族、与圣祖毫无干系。往后圣祖但凡有所吩咐,晚辈定当竭力,绝无推脱。”
“你若真能得偿所愿,切莫忘了今日老夫不顾祖训也要给你大开方便之门的情分。”
元凰圣祖话音落下,宽大凤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瞬间裹住吴界身形。
吴界只觉眼前光影一晃,身躯不由自主凌空掠动,转瞬之间便抵达巨型仙花花蕊之前,径直没入那一滴悬浮半空的血色灵露之中。
血色灵露表面层层涟漪缓缓荡漾开来,旋即化作深邃旋窝,待吴界身影彻底沉入其中,动荡的湖面便再度归于沉寂,静谧无声。
在外人眼中,这一滴血露不过玲珑小巧,看似平平无奇,可真正踏入其中方才知晓,内里竟是别有洞天,自成一方独立大世界。
入目之内,这滴灵露仿若自成天地天穹,视野之内万物无限放大,纵然吴界早有耳闻知晓其中玄妙,真正亲眼目睹这片天地全貌时,依旧忍不住心神巨震,心底翻涌起无尽惊涛。
他立身之处,赫然竟是一方完整无缺的浩瀚太阳系域。
整片星域星云流转,璀璨流光交织纵横,四下寂静死寂,不闻半点生灵啼鸣,不见一丝人间烟火,荒寂之气弥漫每一寸虚空。
吴界缓缓铺开自身神识,浩荡神念顷刻笼罩整片星海,将星域万物尽收眼底。
星域正中央悬浮着一枚亘古恒星,直径足有数百万里之巨,星体黯淡无光,往日炽烈焚天的光芒早已尽数褪去,仿佛体内本源燃尽,生机日渐枯竭,暮气沉沉。
周遭环绕的星辰寥寥无几,整片星域仅仅只有九颗沉寂死寂的修真古星,星辰表面寸草不生,无草木,无灵脉,无生灵,一片荒芜枯寂。
此地根本就没有血脉的存在,也毫无一线生还机缘,放眼望去,全然就是一处彻彻底底与世隔绝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