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其他小说 > 一介刀仙 > 第818章 结下因果
    吴界孑然立身苍茫天穹之下,万古清风拂身,却带不来半分凉意。

    抬眸远眺,浩瀚深空尽头,十颗亘古运转的星辰一字横列,悬浮于漆黑天幕之间。

    每一颗星辰表层皆翻涌着滔天火舌,赤金烈焰肆意吞吐、奔涌炸裂,亿万道火光纵横交织,将整片寂寥天宇彻底浸染成滚烫的赤红之色。

    高温自星系核心层层弥散、层层叠加,愈发炽烈恐怖。灼热的气浪扭曲了整片虚空视线,远近星河光影摇曳错乱,虚实难辨。

    天地间衍生的无形道则,在这焚天热度之下,开始消融、崩碎,原本稳固亘古的天道秩序,在此刻彻底紊乱,溃不成形。

    那些存续无尽岁月,凝为实质的厚重行星,本是星宇基石,沉稳厚重。

    可在这极致焚灼之力下,坚硬的星壳率先龟裂剥落,紧随其后,山体、地脉、岩层尽数消融,褪去一切有形质体,化作一圈圈流转璀璨光泽的炽热火环。

    无数火环层层叠叠,盘旋升腾,循着冥冥之中的道之轨迹,尽数朝着星系中央的巨大恒星沉降、汇聚、交融。

    遥遥俯瞰,整片辽阔星系已然不复往日模样。

    星河焚烬,星辰归火,万千星火拧成一道亘古不灭的烈焰大漩涡,漩涡轮转轰鸣,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震慑八荒六合。

    而漩涡最核心的恒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炽亮。原本躁动狂暴的星火之中,缓缓滋生出一缕奇异、温润、磅礴而神圣的勃勃生机。

    这生机挣脱了焚天烈火的暴戾,纯净无瑕,弥漫恒星核心,这是毁灭尽头孕育而出的新生契机。

    “成功了吗?”吴界眸光沉沉,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确定。

    他能清晰感知到,随着星系温度节节攀升、涅盘之势步步推进,这片独立星宇的天地排斥之力,也在疯狂暴涨。

    一股霸道至极的天地意志无处不在,试图将他这个外来者彻底驱逐出这片涅盘秘境。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即刻运转周身正五行仙道。金木水火土五道仙力循环流转、生生不息,沿着周身经脉极速奔涌,飞速弥补肉身与元神持续消耗的仙力底蕴。

    同时他元神微动,身躯瞬间化虚入无,褪去一切实体痕迹,化作一缕缥缈仙影,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默默抗衡着无处不在,愈发狂暴的天地排斥力。

    不到亲眼见证古长风彻底涅盘归位、浴火重生,他心中的巨石便始终无法落地,半分不敢离去。

    恒星万丈烈焰的最深处,温度恐怖到足以焚圣炼道,此间景象更是透着极致妖异与玄奥。

    古长风的元神已然褪去往日伟岸身形,只剩巴掌大小,静静盘坐于火海核心。

    无尽焚天高温包裹其身,淬炼打磨着他的元神本源,原本温润通透的元神之体,此刻竟被生生炼出一层温润厚重的瓷质光泽。

    宛若一尊被天地烈火精心锻造的陶瓷人像,沉静却脆弱。

    只是这尊元神人像早已满目疮痍,周身遍布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裂痕,仿佛曾被重锤轰然砸中,通体破碎,岌岌可危,只凭最后一丝本源底蕴勉强维系,未曾彻底崩塌溃散。

    裂痕缝隙之中,源源不断涌出滚滚漆黑浊气。

    这是枯荣老祖过往修行积淀的执念污垢、道心瑕疵、修行心魔,被黑暗侵蚀引动之后,成为桎梏他长生大道前路的污秽与枷锁。

    黑气狰狞翻滚,刚一脱离元神裂隙,便被流淌在火海之中的元凰圣血极致高温瞬间包裹。

    滋滋声响彻核心,污浊黑气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顷刻间消融殆尽、化作虚无,彻底被净化湮灭。

    时光缓缓流逝,像是一瞬,又像是万年,不知熬过几多极致灼痛的淬炼。终于,古长风元神之上所有裂痕,再也没有半分污浊黑气溢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一片片圣洁璀璨、流光溢彩的生机神霞。

    火焰神霞温润纯粹,浩荡磅礴,顺着每一道裂痕缓缓渗入元神本源,温柔修补着破碎的元神之体,同时重塑他的道基与根骨。

    古长风的元神,正在经历一场逆天彻骨的极致蜕变。

    这绝非循序渐进、温养修身的寻常突破,没有丝毫平稳舒缓可言,每一寸蜕变都伴随着颠覆本源的震荡,激烈到极致,霸道到极致。

    是借整片星系的毁灭之力,于最短时光内,完成脱胎换骨、逆天改道的新生。

    唯有这片独立于五域大道、天地秩序之外的专属秘境,拥有自成一体的完整道则与天地格局。

    先以焚天烈火焚毁一切旧有桎梏、陈旧道痕、过往尘瑕,清空所有修行弊端,再以毁灭尽头滋生的初生之气,为修行者筑牢全新的大道基石。

    这,才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无上圆满的大道涅盘。

    涅盘落幕之后,元神新生,道基重塑,余下的便是漫长的温养与磨合,让新生元神彻底契合大道,适配仙身。

    熬到这一步,后面的便是寻常清修,再无生死炼狱的极致凶险。

    喀嚓——!

    细碎而清脆的碎裂声响,骤然从古长风的元神本源深处层层炸开。

    声响连绵不绝、密集不休,宛若万千爆竹连环炸裂,震荡在恒星火海核心,穿透层层烈焰,响彻整片星系。

    轰鸣之音震得虚空嗡嗡震颤,余波涤荡八荒,即便隔着无尽火海与虚空,外人听闻都觉双耳轰鸣、心神震颤、道心动荡。

    可想而知,身处核心、亲身承受这一切的古长风,正经受何等炼狱酷刑。

    这是从元神本源,道心根骨深处开启的破碎重塑,是刮骨洗髓,涤道换心的极致痛苦。寻常修士但凡沾染半分,早已神魂崩碎、痛彻昏厥,彻底沉沦于火海之中。

    此刻的古长风,意识早已被极致剧痛冲刷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没有清醒的道心支撑,没有刻意的运功忍耐,仅剩根植神魂最深处的求生执念,不灭道心,支撑着他硬生生扛住这万古炼狱,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元神清明,未曾溃散。

    不久之后……

    嗡!

    一道震彻星河的长啸,骤然从恒星最深处炸裂开来!

    濒临破碎的元神骤然睁开双眼,两道澄澈凌厉的眸光冲破漫天烈焰,穿透赤红天宇。

    伴随着元神苏醒的刹那,高亢悠远的长啸席卷整片星系,震荡诸天星火,万千烈焰随声翻涌、周天星辰为之共鸣!

    “宁神定志,抱元守一!”吴界声如洪钟,穿透层层轰鸣烈焰,精准传入古长风元神识海,字字沉稳,句句定心。

    “勿扰心神,亦莫纠结境遇始末。凝神内观,看清自身每一寸本源蜕变,悟透这浴火涅盘,向死而生的无上法理,此番造化,将是你往后修行路上最厚重的道基底蕴!”

    熟悉的声音穿透无尽火海,破开混沌剧痛,稳稳落入心神飘摇的古长风识海。

    刹那间,惶惶不安,濒临溃散的元神骤然稳住。于这绝境涅盘之中,这句叮嘱成了他唯一的定心丸、唯一的主心骨。

    他破碎的道心深处,默默念诵一声师父,残存的元神清明彻底凝聚。

    下一瞬,他小小元神指尖微动,结出沉稳大道法诀,静静盘坐于焚天火海核心,寂然不动。

    内观己身,凝神推演元神每一寸肌理的重塑,每一道道痕的新生,每一缕本源的蜕变,默默参悟自身大道的进阶与圆满。

    外观天地,静静吸纳整片星系涅盘诞生的无量圣血精气,纯粹大道精华,尽数熔炼入新生元神之中,夯实全新道基。

    昔日他尚在天仙境界时,便曾承接过无上圣人之力洗礼,更被混沌本源之力淬炼全身。

    彼时的他,肉身与元神便已悄然异变,挣脱了寻常修士的修行桎梏,暗藏无尽修行潜力,道根远超同辈。

    纵使今时今日,他过往仙身尽数毁灭,归于虚无,可深埋在元神本源最深处的无上底蕴、混沌潜能、圣人道泽,从未有半分消散。

    此番借天地大势浴火涅盘,于毁灭中重生,彻底打破了最后的桎梏,将潜藏无尽岁月的深层力量,尽数彻底引爆,层层导出,铸就全新大道前路。

    这是一场浸透彻骨剧痛、九死一生的炼狱涅盘,亦是一场足以改写道途、逆天改命的新生蜕变。

    万般苦楚煎熬皆为铺垫,所有凶险磨难皆有归途,痛苦至极,却也万般值得,令人心生期许。

    眼见恒星火海之中,古长风彻底稳固元神清明、稳住涅盘道基,彻底脱离了生死陨落的险境,吴界高悬许久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紧绷的道心骤然释然,他便不再刻意催动仙力抵抗这片天地的排斥之力。

    周身萦绕的仙光道韵徐徐敛入体内,漫天流转的星火灵力尽数归寂,身形在赤红火光的轻轻闪动间,化作一道从容虚影,转瞬脱离星系核心,稳稳落回下方悬浮的仙花之上。

    这一滴悬浮于花蕊之上的元凰圣血,早已不复先前璀璨盛景。

    方才为淬炼古长风元神、涤荡道心污秽、构筑涅盘根基,圣血耗损过半本源。

    原本澄澈耀眼、生生不息的神圣光泽大幅黯淡,温润磅礴的生机气息也稀薄了大半,不复之前席卷星河的浩荡威势,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透着一丝透支后的疲惫萎靡。

    可望着损耗严重的圣血灵源,吴界的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此番他倾尽底蕴,不惜葬送自己一尊祭炼多年,根基浑厚的仙身,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看着浴火重生道基重塑的古长风,所有损耗与牺牲,他皆无怨无悔,半分不心疼。

    于他而言,仙身可再修行,本源可再弥补。弟子性命师徒情分,远比一切外物修为更重。

    就在此时,一道超然尘外的轻灵仙韵自虚空深处漫卷而来,破开漫天余热与星火浊气。

    元凰圣祖踏空而至,凤纹广袖随风飞扬,猎猎作响,一身无上圣威内敛于无形,姿态雍容淡漠,气度超然无双。

    立在这片乾坤道花之间,便自带万古圣贤的巍峨气韵,周遭紊乱的天地道则都随之缓缓平复。

    “你想做的事情,已经做成了。”圣祖声线清和平淡,不带半分波澜,淡淡一语,便道尽此番涅盘始末。

    吴界闻言,即刻收敛心神,侧身垂眸,双手郑重抱拳,行了一记最诚挚的仙门大礼,语气恳切,字字掷地有声:“今日圣祖鼎力相助,成全长风涅盘重生,此等天大恩德,吴某铭记于心,此生绝不相负!”

    元凰圣祖凤眸微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周身圣气温润浩荡。

    短暂沉寂过后,她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一语落地,骤然震动人心:“既然本祖决意与你结一场善缘,索性好人做到底。你,也入圣血之中,浴火涅盘。”

    此言一出,虚空微寂。

    吴界骤然抬眸,深邃的眼底瞬间盛满真切的诧异,眸光微动,心中翻起滔天波澜。

    他本以为此番仅是借力成全弟子,损耗圣血、了结因果便已落幕,从未想过,圣祖竟会将这无上涅盘机缘,赠予自己。

    “心中不解?”

    元凰圣祖眸光淡淡落于他的身上,看穿他所有心绪诧异,却并未即刻解释缘由,话锋轻转,语气笃定而悠远,带着洞悉万古大道的先知气度。

    “终有一日,你会庆幸今日之抉择。你会感激本祖,更会感激整个凤凰一族今日所为。”

    风声静谧,星火余温缓缓流淌。

    瞬息之间,吴界纷乱的心绪骤然清明,眼底诧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了然与凝重。

    他彻底懂了。

    圣祖看似无偿馈赠无上造化,逆天机缘,看似成全他的大道前路,实则是为他结下一桩亘古难还的天大因果。

    世间仙途承诺、道心誓言、天地盟约,皆可随修为更迭、岁月流逝、道心变迁而淡化、消解、作废。

    可这种以涅盘重生、重塑道基、改写天命为代价的无上恩情,早已深深烙印元神本源,融入大道根基。

    这不是寻常人情,是凌驾一切誓言盟约之上、捆绑生生世世道途的宿命羁绊。

    这份善缘,重至无以为报。

    这份因果,深至永世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