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苏然准时出现在晟煊大厦28楼的办公室。
刚泡好一杯茶,打开电脑准备看项目计划书,前台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总监,楼下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昨天约好的。”
苏然指尖顿了顿,心里有数。
估计是米老三,没想到这人还挺上道,这么早就过来了。
“让他直接上来,带到会客室。”
挂了电话,苏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慢悠悠地走到会客室。
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就被推开了,米老三弓着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茶叶礼盒。
“苏总,没打扰您办公吧?”米老三满脸堆笑,把茶叶放在茶几上,“一点小意思,老家带的茶,您尝尝鲜。”
“不用这么客气。”苏然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直接说吧,昨天的损失,一共多少钱。”
“哎呀苏总,您这话说的。”米老三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昨天那事本来就是我们不对,酒水钱、装修钱,我怎么好意思跟您要。我算了算,主要就是当天的人员费用——72个小姐的坐台费,还有16个包房公主和少爷的小费,这些都是要给人家现结的,她们也不容易。”
“嗯,直接说数。”苏然没跟他绕弯子。
“一共……一共32万7千。”米老三小心翼翼地报出数字,又连忙补充,“您要是觉得多,咱们再算,零头抹了也行,32万就成。”
苏然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拿起钢笔,唰唰几下填好数字,签上名字,撕下来递给米老三。
“33万,不用找了。”
“哎呀!苏总您真是太敞亮了!”米老三双手接过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就说苏总您是干大事的人,果然不一样!太仗义了!”
“钱我给了,但是有句话我再说一遍。”苏然看着他,语气严肃,“林晚,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你的场子里。不管是她自己要来,还是别人带她来,都不行。”
“您放心!绝对放心!”米老三拍着胸脯保证,“别说她要来,就是她哭着喊着求我,我都把她赶出去!以后我要是再看见她踏进我那大门一步,我自己抽自己嘴巴!”
苏然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米老三这种地头蛇,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这片地面上消息灵通,不管是接待客户还是打听点什么事,都用得上。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行了,这事就翻篇了。”苏然站起身,伸出手,“以后咱们就算交个朋友,在上海有什么事,相互照应着点。”
“哎哟!能跟苏总交朋友,那是我的荣幸!”米老三连忙双手握住苏然的手,激动得不行,“以后苏总您有任何事,只要用得上我米老三的,您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没那么严重。”苏然笑了笑,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联系方便。”
两人互加了微信,米老三又说了一堆恭维的话,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苏然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冲了一杯黑咖啡,刚拿起项目计划书翻了两页,前台的电话又响了。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什么事?”
“苏总监,楼下又有一位先生要找您。”前台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说什么事,只说您见了他就知道了。他手里有您的名片。”
苏然愣了一下。
他的名片从来不会随便给人,能拿到他私人名片的,要么是生意上的重要伙伴,要么是谭宗明那边的人。
会是谁这个时候突然来找他,还不肯透露姓名?
“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苏然放下手里的计划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脚步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墙,看起来很吃力。
他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帽子下露出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嘴角有淤青,正是谢滨。
“谢滨?”苏然手里的咖啡杯顿在半空中,挑了挑眉,“我倒是想到你迟早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出院了?伤好利索了?”
“没。”谢滨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医生说要月底才能出院,我躺不住,勉强能走了,就偷跑出来找你。”
苏然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还是为了邱莹莹那个失踪案,对吧?”
“是。”谢滨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执着,“我就想问问,邱莹莹到底去哪了?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然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烟,扔了一根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事说穿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怪就怪她太贪心,想挣快钱。”苏然吐了个烟圈,语气平淡,“介绍她去的人,是她表姐,叫周漫熙。这事不光她表姐知道,她爸妈从头到尾都清楚,而且还特别支持。”
“什么?!”谢滨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来,又因为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重新坐了回去,眼睛瞪得老大,“她爸妈知道?还支持?怎么可能!自己女儿失踪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
“着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苏然嗤笑一声,“你真是个新兵蛋子,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发现。你仔细想想,邱莹莹失踪这么久,报警的人是谁?是樊胜美。她爸妈从始至终,连个警都没报过。每次我们打电话问,他们都说女儿在外地挣大钱呢,过段时间就回来。”
“我……我……”谢滨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满是懊恼,“我真是太疏忽了!没想到……”
“而且我告诉你,邱莹莹暂时也不会回来了。”苏然接着说。
“为什么?”谢滨立刻追问,“难道她不想家吗?那不是诈骗园区吗?不是把人骗过去逼着干活吗?怎么还会不想回来?”
“当然是能挣钱啊!”苏然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连现在的园区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就敢一头扎进去查案?我看你真是有勇无谋。”
谢滨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查的所有资料,都还是老一套的说法,从来没想过里面还有别的门道。
苏然弹了弹烟灰,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要是真想查清楚,就去查三件事。”
“你说!我马上就去查!”谢滨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发亮。
“第一,查那个叫周漫熙的女人。看看她是不是也失踪了,或者常年不回家,家里人也从来不找她。”
苏然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查周漫熙这些年,都介绍过哪些人出去‘找工作’,看看这些人是不是也都一去不复返,跟家里断了联系。”
“第三,”苏然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想办法,去银行调一下邱莹莹父母的银行流水。从邱莹莹失踪那天开始查,我保证,每个月都会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打进他们的账户。而且数额不小,足够他们在老家舒舒服服过日子。”
谢滨死死地盯着苏然,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
邱莹莹的案子,他查了一个月,焦头烂额,一点线索都没有。
可苏然好像什么都知道,连邱莹莹父母的银行流水有问题都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谢滨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然笑了笑,掐灭了手里的烟,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地看着他。
“呵呵。”他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聪明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风声。
谢滨看着苏然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苏然肯定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他。
但他也明白,苏然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谢滨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苏然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苏然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有点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