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旁的,她并无所求。
这些年,她在王宫虽不得宠,但也偷偷攒下了不少值钱物件。
把那些东西都当掉,足够她们母女在民间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是,如果她的母亲因为仇恨杀了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不想让母亲的手上沾满鲜血,她始终相信,恶人自有天收。
“哐当”一声,长刀掉落在地,北渊王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五,是为娘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为娘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些王子公主们欺负,却从未出手……”
苏芙瘫软在她怀中,泣不成声,“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愿意认我这个母亲……”
“为什么你还是愿意保护我这个母亲啊!我想为我的阿姐报仇,我从未考虑过你的死活啊!”
苏芙紧握着她的手,指甲近乎嵌进她的肉里:“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娘吗?”
“我一直觉得,你是仇人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加之你被他扔在后宫……”
“哪怕我无数次能救你于水火,我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我吗?”
五公主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眼泪却不受控地从眼角落下。
“从前看到王后疼爱七妹时,我总在想,要是我的母亲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待我极好。”
“其实,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早知道我是你女儿这件事,我也能看出,你看向父王时,那掩藏不住的隐秘恨意。”
五公主说到这里时,微微顿了顿,轻笑一声,方才继续道:“所以,我跟在七妹身边,看着她一点点去查当年的真相。”
“她从不避讳着我,当年的事,我也知道了些。”
“娘亲不必自责,无论你爱我与否,我都深爱着你,这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本能的爱。”
五公主感受得到。
苏芙对她的感情,一直是很复杂的。
直到她们母女相认,苏芙甚至还刻意表现出一副很在乎她的模样。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是她的父王想看到的,所以她的母亲,就让父王开导这样的她。
伴君多年,苏芙早已摸透了她的父王想看到什么样的反应。
加之,她那张和姨母七分像的脸。
她的父王,未必有多爱她的姨母,只是姨母死得早,所以,成了他心目中的那一抹白月光。
他收集了一个又一个和姨母相似的人,却又因为她们不酷似姨母的性情,一个个遭到厌弃。
后来,母后去世,他不也开始收集和母后长相相似的人吗?
总之她总结了一点,她的父王没有心,只喜欢死人。
谁死,他就喜欢谁。
苏芙的抽泣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将人从地上扶起,“阿娘,别难过了,一切自有定数。”
她说着,视线落到北渊王身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嘲讽:
“况且,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畜生,不配让你脏了手。”
五公主终是解开了苏芙的心结,母女二人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行了,你们母女先下去吧,我有事要跟北渊王说,你们不宜在场。”
沈清辞看向两人,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若是寻常百姓家,也该是一对极好的母女,母慈女孝是必然。
奈何,她们竟和帝王家扯上了关系,母女多年不得相认也就罢了,还险些成了仇人。
“是。”
五公主搀着苏芙,缓缓退出房间。
房门合上,屋内又陷入寂静,北渊王满脸警惕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沈清辞,“你究竟是何人?到底想做什么?”
“方才说过了啊,请北渊王暂时收留一下。”
沈清辞顺势坐下,挑眉看他,“这几天,我们这么多人,要在北渊王这里待几天,还望北渊王多加照拂。”
“我相信,北渊王应该不会这么狠心拒绝我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匕首已经抵上了北渊王的脖颈,“当然了,若北渊王拒绝我的话,我也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北渊王一愣,他方才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眼前人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北渊王定定地看着沈清辞,“我瞧你,实在陌生得紧!”
“还有,那个郎君为何一直昏迷不醒,莫非,他身患重疾,此疾症还会传染?你们想彻底毁我北渊根基?!”
他微眯着眼,“若是如此,今日本王就算是死,也要和你们拼个高下!”
“呵!”
“绑了,嘴巴堵上,让苏夫人告诉那些侍卫,北渊王重病在床,以后一应饮食起居,都由她负责,旁人,不必过问。”
沈清辞彻底没了耐心,吩咐道。
如风和锦屏分工明确,如风眼疾手快上前三下五除二将人捆了,锦屏则是出门知会苏芙一声。
眼看捆好之后,北渊王还想大叫,他又随手扯过一块破布塞进北渊王嘴里,堵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呜呜呜……”
北渊王满是不可置信的瞪着沈清辞,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才甘心。
沈清辞蹙眉,反手一掌将人劈晕。
床铺整理好后,沈清辞将谢怀旭抱到床上,和衣在他身侧躺下,众人则回到偏房休息。
她握着谢怀旭那冰凉的手,心头蓦地一酸。
她的阿旭,从前总是暖乎乎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浑身冰凉的时候。
现如今,因为中毒,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阿旭,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找到寒烟草,一定会治好你。”
她低声喃喃,“阿旭,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这个夜晚太过漫长,沈清辞几度从梦中惊醒。
梦里的场景纵横交错,有谢怀旭服药之后苏醒,他们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也有她无论如何都没找到那所谓的寒烟草——
她的阿旭,就那样,在半个月后,彻底撒手人寰,离她而去。
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让她这一夜难以安眠。
直到快天明时,才浅浅闭上眼歇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