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默僵硬地转过头,生怕一不小心那长戟就刺穿自己喉管了。
“蔺?蔺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蔺峙冷哼一声,“什么意思?你以为,本家主耗费这么多人力,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
“不是我说,你们萧家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全是无情无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登上王位?”
他昂了昂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本家主,哦不,以后,这北渊的王位,还是让本王来坐吧。”
“蔺家主,这是要反水吗?”
沈清辞眸色一冷,直勾勾地盯着蔺峙。
现场当即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状态。
一是方才愿意放下武器追随萧默的;二是陆临,像个夹在婆婆和媳妇中间的郎君,两头为难;
三是,蔺峙带来的人。
此刻,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蔺峙,你以为你杀了萧默,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吗?”沈清辞微眯着眼,冷声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了一个偷走我身份的小偷,就心甘情愿帮你们吗?我养兵也是要花钱的。”
蔺峙嗤笑一声,“要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留着这个孽种吧?”
“当初,她那下贱的姨娘是怎么对我的,我日日夜夜,都忘不掉了!”
明明他才是蔺府中的正儿八经的大郎君,可是,因为蔺阿离那下贱的姨娘,让他沦为一介庶子。
夫人宽厚,姨娘却半点活路都没给他,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彼时,他身为蔺府“庶子”,因那姨娘作闹,他那个蠢爹,还真就不让他去家学,甚至任他自生自灭。
他吃的是馊饭馊菜,冬日里穿不上棉袄,布料都被姨娘扣下,厚衣服压根不会给他。
平时,对她也是非打即骂。
甚至,在寒冷的冬日里,逼着他跳下湖,去捞一个莫须有的璎珞。
那一次,要不是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正好路过,他可能就死在那个阳光甚好,却寒风刺骨的冬夜了。
也就是那一次,夫人发现了他的身份,责罚姨娘,将他领回身边教养。
他怎会不恨?
身上那些掐痕,鞭痕……
疤痕虽淡去,可始终没办法彻底消除。
所以,他坐上家主之位的第一步,就是把那个该死的姨娘,给处置了。
一直留着蔺阿离,也是因为蔺阿离有价值。
因为蔺阿离和陆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陆临又对蔺阿离爱得深沉。
彼时蔺阿离的身份被爆出,陆临顶着全家反对的声音,也将人娶回了家。
他刚刚坐上家主的位置,根基尚且不稳固。
所以,他必须装得很大度。
道一句当初那些事都是你姨娘做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况且这么多年,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母亲也将你教养得极好。
你没有被你姨娘影响到,所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
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我们始终是一个父亲,且,我的生母也教养你多年。
天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毕竟,他真的没有那么大度。
他想,无论是谁经历了他这样的事,肯定都做不到大度。
“阿兄,既然你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送我和姨娘一起走?”
蔺阿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些侍卫很识趣地让开了一条道。
“阿离,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些回去!”
陆临看到她,当即蹙起眉头,语气颇有几分不悦道。
他的阿离无论眼里心里都干干净净的,断见不得如此血腥的场面,晚上做噩梦了怎么办?
“夫君,我见你迟迟不归,昨夜的事……”她微垂下头,“我也都知道,所以才赶过来瞧一瞧。”
“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啊!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我利用你从陆家拿到了多少好处。”
蔺峙嗤笑一声,“而且,若不是靠着你和陆临这个蠢货联姻,我也不会那么快就坐稳家主的位置。”
“这样吧,”蔺峙抽出一把匕首扔到蔺阿离面前,“杀了他,我念在我们的兄妹情分上,饶你一命,如何?”
“或者,我给你个痛快,看你怎么选。”
现在的变故就是陆临,他心里清楚,陆临站到哪一边,哪一边就能取得胜利。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若是陆临死了呢?
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他再一刀了结了萧默,这北渊的王位,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吗?
毕竟,现在萧洛已经下狱,这些人,总不能听沈清辞这个外人的吧?
如是想着,他越发得意。
全然忘了,若蔺阿离真的一刀捅死陆临,陆临的人,会从现在跟随陆临摇摆不定的状态,立马倒戈到萧默那边。
且不说有沈清辞等人在,他根本没办法顺利杀了萧默,就算他真的有这个本事……
这些人也未必会彻底臣服于他。
毕竟,主子都死了,谁不想翻身做人上人?
整个北渊只会乱成一锅粥。
“阿兄,放下屠刀吧,你不适合那个位置,就当妹妹求你了。”
蔺阿离看着地上泛着寒光的匕首,眉眼间尽是抹不开的愁绪。
“阿兄,只要你现在放下刀,一切为时不晚,难道你真的要酿成大错,才知悔悟吗?”
“嫂嫂和侄儿侄女,可都在盼着你归家用早膳,你可知,若你这一刀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闭嘴!”蔺峙厉声呵止,“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若成事,我的女儿将会是北渊最尊贵的公主!”
“我的儿子,也将是北渊最尊贵的郎君,未来的北渊王!我的妻,则会是高高在上的王后!”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一定会的!”
“阿兄,你为何就这般执迷不悟?若你恨我——”
她蹲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夫君,我去之后,不要恨兄长,毕竟,是我和姨娘对不住他。”
“你好好吃药,再娶一个娇妻,琴瑟和鸣,白首终老,忘了我吧,我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