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疯狂咆哮。
引擎转速被逼到了极限,排气管喷出大团大团的白烟。
车轮碾过深坑,泥水混合着碎石飞溅起三米多高。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一样死命抽打在挡风玻璃上。
哪怕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位,疯狂左右摇摆,依然刮不清前方几米外的路况。
姜妍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
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脸色煞白,不停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秦峰。
“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妍扯着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车外的雷暴和引擎的轰鸣。
“怎么连营地都不要了?”
“我的行李!还有帐篷里那些重要的资料,我全都没来得及拿!”
秦峰单手稳稳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利落地在档杆上推拉。
“闭嘴。”
姜妍愣了一下,紧接着急了。
“不是!秦峰,你知不知道那些资料对我……”
“我再说一遍,闭嘴。”
秦峰没时间和她磨叽,猛地一打方向盘。
吉普车在一个急弯处剧烈甩尾,堪堪避开路中间一块滚落的巨石。
“那些破铜烂铁和几张破纸,现在一文不值。”
“能全须全尾地退到安全区,你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的。”
“缺什么,以后自己去买。”
秦峰预感越来越强烈,内心隐隐觉得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会发生。
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对姜妍解释,反而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焦躁感。
反倒是姜妍,被这股气场震住了,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看向车窗外,心里把秦峰这个混蛋骂了一百遍。
车队像一条疯狂游走的长龙,在暴雨中狂奔。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排雷营的车队已经彻底驶出了各大高地的雷区边缘,向着后方的二线军事安全区极速推进。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时间越拖越久,预想中毁天灭地的连环大爆炸,根本没有发生。
边境线上,除了雷声和暴雨声,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
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开始在车队里蔓延。
一些基层战士也开始在车厢内窃窃私语。
“见鬼了……这都跑出来多远了,后头连个响都没听见啊!”
“谁说不是呢!这撤退退得也太邪门了!”
“咱们排雷营在这里扎了快一年,就这么不放一枪把阵地让出去了?这也太窝囊了!”
“这算怎么回事!那些带着枪的亡命徒要进入了龙国,这口大锅谁背?”
车队最前方的指挥车里。
欧阳正和杜飞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脸色越来越阴沉。
如果一切正常,那些棉国难民肯定会偷渡过来,直逼内陆防线。
身为一个老营长,一个常年驻守边境的龙国军人,就这么放弃阵地逃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种煎熬,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欧阳正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秦峰那几句骇人听闻的分析给忽悠了。
一旦秦峰判断失误,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临阵脱逃!
这是极其严重的战略失误!
等天一亮,他欧阳正和整个排雷营,全都跟着倒霉!
与此同时。
车队最后方的那辆运兵车厢里。
王专家被两个徒弟搀扶着,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里几个老兵脸上的疑虑和憋屈。
这种怀疑的气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绝佳的反击机会!
王专家猛地推开小赵和小李,直接站了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厢尾部,指着外面平静的雨夜,大声嚷嚷起来。
“看见了吗!都瞎了吗!”王专家扯着破锣嗓子,火力全开。
“连个雷响都没有!什么电磁矩阵!什么泥石流!全特么是放屁!”
他的声音极大,瞬间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
“这算什么?这就是纯粹的胆小怕事!”
“你们的营长,还有那个姓秦的小子,把整个龙国边防军的脸都丢尽了!”
王专家越骂越起劲,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阵地不要了,重型装备不要了。”
“就因为一场雨,把国家大门敞开,让那些难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小赵立刻像打了鸡血的狗腿子,扯着嗓门跟上附和。
“师傅说得对!”
“那个什么秦上尉,就是个来基层镀金的新兵蛋子!他懂个屁的边境局势!”
小李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怒吼。“他上下嘴唇一碰就瞎指挥!”
“现在好了,几句话把咱们全营都害苦了!”
“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咱们整个营都得背上临阵脱逃的千古骂名!”
几个老兵听得眉头紧锁,手里的枪攥得咔咔作响,
但心里那股对丢掉阵地的憋屈,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没人反驳。
王专家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的气焰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不跑了!老子绝不当这个千古罪人!”
王专家猛地转过身,冲向驾驶室的方向,用力拍打着中间的铁皮隔板。
“停车!立刻给我停车!老子是军区直派的营部专家!”
“现在立刻掉头回去拦住难民!”
“我要用内部通讯器呼叫军区上级,实名举报欧阳正和那个姓秦的临阵脱逃、背叛防线!”
前面的驾驶员是个年轻小兵,被后面王专家疯狂的砸车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脚踩死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