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在大唐苟活 > 第631章 夫妻私语
    崔佳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散了大半,铺在枕上,黑得像泼墨。

    她发觉他醒了,手里的发梢停在他鼻尖上,眼睛眨了眨,没有收回去。

    “郎君醒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是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像只偷了腥还理直气壮的猫。

    文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捏住她那缕还在作乱的头发,轻轻一拉。她没防备,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额头磕在他下巴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郎君!”

    她嗔了一声,伸手捶他胸口。那力道轻得像猫爪子拍人,不疼,痒。文安由着她捶了几下,然后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骨节纤细,腕上那串银镯在他掌心里硌出浅浅的印子。他低头看她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像是被热油溅到的。他心里忽然一紧,拇指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摩挲。

    “怎么弄的?”

    “做饭时不小心。”崔佳把手缩回去,藏进被子里,“妾身想着郎君要就来了,便缠着张婶学着炖银耳莲子羹,只是火候没掌握好,不过已经快好了,不疼。”

    文安看着她。她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红的,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窝里热的。

    他想起之前的暴风骤雨,她咬着他肩膀时忍痛的声音,靠在他怀里时的那些话。那些话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混着泪水和颤抖,一句一句砸在他心口。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被子底下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紧。

    “嘉仪。”他叫她。

    “嗯。”

    “这半年,辛苦你了。”

    崔佳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妾身不辛苦。妾身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回不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怕自己等不到你,又怕自己等到了,你却不是从前的你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郎君,你回来就好。你变成什么样,妾身都不怕。”

    文安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心,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气味。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雨点不大,稀稀疏疏地敲在瓦片上,像有人在屋顶上慢慢走。檐角的积水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不紧不慢。

    他们就这样拥着,听雨。

    过了很久,崔佳忽然动了一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说。

    “郎君。”她叫他。

    “嗯。”

    “你变了。”

    文安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崔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指腹慢慢滑过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里,从前没有疤。”她的指尖停在他眉尾那道浅痕上,“这里,从前没有这么硬。”她的手又移到他下颌,“还有这里,从前没有这么沉。”

    文安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摸下去。她手指凉丝丝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在草原上晒的。”他说,“风吹的,刀割的,冻的。养些日子就好了。”

    崔佳摇摇头。“不是那些。”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是你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前你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有说哪里不一样,只是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着。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看惯了吧。”

    “看惯什么?”

    “看惯死人,看惯伤,看惯有人在面前断了气,看惯有人拼了命还想活。”他顿了顿,“看惯了,就不怕了。”

    还有一句,文安没有说出来,“看惯了这里。”

    崔佳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抱紧他。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忍住了,没有哭出声。

    雨声渐渐密了。窗纸上的光影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外头走动。院子里传来丫丫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问“阿嫂怎么还没起”,被张婶轻声哄走了。

    文安低头看崔佳。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呼吸轻而匀。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缝间嵌着他指节上那些旧茧。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又像一团火在烧。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是成亲那夜她红着脸问“文郎是不是嫌弃妾身”的时候?是她踮着脚帮他系狐裘带子、手微微发抖的时候?还是她在长安城门口目送大军出征、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么站着的时候?

    他分不清了。他只是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庆幸她还在这里,等他。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窗纸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崔佳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

    “什么时辰了?”

    文安看了看窗外的光线。“好像酉时了。”

    崔佳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里衣领口一片雪白的肌肤。她低头看见自己衣襟散乱,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去拢。拢了几下没拢好,索性把被子拉上来,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郎君你怎么不叫妾身!张婶她们肯定等急了!”

    她一边嗔怪一边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文安眼疾手快扶住她,她靠在他臂弯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还不是你害的!”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在撒娇。

    文安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坐回炕沿。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红得要滴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郎君你先出去,妾身要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