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内卷娱乐圈 > 第314章 一点小心思
    便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语气变得像在嘱咐一件家常却至关重要的事:“对了妈,这话您也记着。

    以后您要是出国,特别是去阿美莉卡那边,

    不管什么事——不管是看个房子、处理个账户,

    还是参加个活动——别自己琢磨,更别随便找人。直接吩咐阿尔弗雷德。”

    他吐出这个英文名字时极其自然,“他是我在阿美莉卡的管家,跟了我几年,在那边人脉、规矩门儿清。

    什么事该找什么人,什么场合该是什么做派,他都会给您最专业的建议,或者直接给您办妥帖。”

    他看向母亲,眼神认真,强调道:“千万别跟在国内似的,觉得自己能行就想怎么办怎么办。

    咱们在阿美莉卡,不是无根无底的浮萍,是有身份、有基业、有圈层的人。

    那边比国内更讲这个,而且讲得更直接、更残酷。

    一定要有阶级意识,这不是虚荣,是自我保护和高效办事的规则。

    咱们只能跟同阶级、或者能对等交换资源的人打交道,这样省心,也省去无数麻烦。

    哪些人能见,哪些局能去,阿尔弗雷德会帮您把关。”

    这一大段话说完,饭桌上再次安静了几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不仅重新定义了之前他与华纳风波的“性质”,

    更不经意间掀开了杨皓在海外实力与地位的一角。

    那不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狂”字能概括的,而是一套严密的、基于资本与规则的生存逻辑。

    老妈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嗔怪,慢慢变得复杂,

    她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儿子在海外那个她并不完全熟悉的世界里,已经扮演着如此不同的角色,遵循着如此不同的法则。

    不过心里一这腻歪,这儿子怎么学的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是部队出身,最反感这种一身份地位优越感,特权阶级是的。

    这个从她的公司就能看出来,从来没有什么老板的作风派头,都是平等对待下面的工作人员。

    她张嘴就要“训斥”杨皓,杨皓也知道啦妈的脾性,没等老妈张嘴呢,赶紧说:“是不是觉得特别扭?”

    老妈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些询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等杨皓解释。

    而桌上其他人,包括韩总在内,都只是静静听着,消化着这番话里远超一顿家常便饭的深意。

    杨皓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也特讨厌,刚开始也不习惯,可在阿美莉卡就得这样。”

    “我也是回国上高中后才明白,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消灭的就是阶级。

    而阿美莉卡是资本主义国家,人家就是资本统治国家,所以才会强调阶级。”

    老妈听着儿子这番条分缕析、甚至带着点“教导”意味的解释,

    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嗔怪与圆场的急切,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复杂难言。

    她看着灯光下儿子年轻却已然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侃侃而谈时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与疏离感,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硌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儿子口中那个“阿美莉卡”,并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名词或留学目的地。

    那是一个拥有完全不同运行法则的“场”,

    而她的儿子,已经在那个场里,被塑造、或者说,主动适应并驾驭了另一套身份逻辑和行为准则。

    他提及的“合伙人”、“金主”、“阶级”、“对等”,这些词汇从他嘴里如此自然流出,

    勾勒出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熟悉的是儿子,陌生的是那个形象所嵌入的、冰冷而现实的资本权力结构。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头那股子腻歪却挥之不去。

    她是部队里成长起来的人,骨子里浸润的是“官兵一致”、“为人民服务”的底色,

    最反感的就是那种基于身份、财富或权力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对所谓“特权阶级”的做派有着近乎本能的抵触。

    这种价值观也深深烙印在她经营自己公司的方式上——没有什么独立的老板办公室,和员工一起在开放空间办公;

    吃饭和大家一起排队,没什么特殊待遇;

    讨论事情也是直呼其名,尽量抹平那些人为的等级沟壑。

    她相信的是能力、是品行、是共同奋斗的情谊,而不是壁垒分明的“阶级”。

    此刻,听到儿子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强调“阶级意识”、“只能跟同阶级的人打交道”,

    她感觉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太顺耳的异质音符。

    心里一阵腻歪。

    这味儿不对。

    怎么听怎么像站在高处往下看人。

    她是部队出身,骨子里最反感的,就是那种拿身份、地位说事儿的做派。

    什么特权、什么阶级,在她这儿天生犯冲。

    这一点,从她做公司就能看出来——

    从来没什么老板架子,吃饭一起吃,骂人当面骂,干活谁都得上,下面人犯错,她先问流程是不是有问题。

    她信的是纪律,是责任,是人人站在一条线上的那套东西。

    眉头不由自主地又蹙紧了些,那股部队里带来的直爽劲儿往上顶,张嘴就想像刚才一样,

    “训斥”他这思想苗头不对,可不能学了资本主义社会那套糟粕回来。

    知母莫若子。

    杨皓太清楚母亲的脾性了,几乎在母亲嘴角刚一动、气息微变的瞬间,

    他就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要“纠偏”的势头。

    他没等母亲真的张嘴把责备说出口,抢先一步,轻声问:“妈,是不是听着……觉得特别扭?心里头不得劲儿?”

    这句话问到了母亲心坎上。

    她积蓄起来的那点批评的气势,被儿子这直白的询问戳中,稍稍一滞。

    她看着儿子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倨傲,只有理解她反应的澄明。

    她轻轻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这声回应短促,却包含了承认、困惑,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忧虑

    ——她担心儿子在那边学“坏”了,沾染了不好的习气。

    她在等解释。

    这种话题,已经不是饭桌闲聊了,谁都听得出来,里头的分量不轻。

    桌上其他人,包括那位一直稳坐钓鱼台、目光深沉的韩总,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静默。

    他们不再只是饭局上的陪客,更像是在旁观一场生动的、关于两种文化价值碰撞的微型戏剧,

    屏息等待着杨皓的解释。

    杨皓看着老妈眼中那抹忧虑,心里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代沟,而是更深层的价值观摩擦。

    他叹了口气:“妈,我跟您说,我也特讨厌这一套。

    说实话,刚去的时候,我比您还不习惯。”

    这点老妈还是相信杨皓,他在家包括在公司,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刚去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跟人打交道,先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对方的‘标签’——家世、财富、圈子、影响力,

    然后决定用什么态度、说什么话。

    感觉特别累,也特别……假,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不适感,然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清醒而冷静:“可后来我明白了,

    在阿美莉卡,就得这样。

    在阿美莉卡,你要是不这么站着,人家就会把你当成可以随便拿捏的对象。

    不是你不想平等,是他们根本不认平等。

    这不是我选的,是那个社会的游戏规则逼着你适应。

    您反感‘阶级’,那是因为咱们是在红旗下长大的。

    也是回国上高中之后,我才真正想明白这事儿。”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清晰的对比,“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从根儿上追求的就是平等,

    意识形态的目标就是要消灭阶级,虽然现实有差距,但这个方向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您会觉得别扭,会觉得不该那样。”

    “但阿美莉卡不一样。”他的声音平稳下来,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是资本主义国家,而且是发展到极致的类型。

    它的核心就是资本统治,财富和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并通过一套复杂的系统维护这种格局。

    在那里,‘阶级’不是贬义词,甚至是一种需要明确和维护的社会现实与社交坐标。

    他们不觉得强调阶级是错的,反而认为这是秩序和效率的体现,所以他们才会把阶级看得那么重。

    钱、资源、话语权,决定你站在哪一层。

    你不遵守这套,就可能被排斥在那个真正的权力和资源圈层之外,寸步难行。”

    他最后看向母亲,眼神诚恳:“所以,妈,我不是学了什么坏毛病回来显摆。

    不是我学会了高高在上,是我必须先站到那个位置上,才能不被人踩着。

    我是在告诉您,那套规矩,是那个特定地方的生存术。

    咱们在这儿,当然不用那样,该怎么平等相处还怎么处。

    可到了那边,入乡随俗,用他们的规则保护自己和咱们家的利益,不意味着咱们的初心变了。

    只是……得分清场合,看清游戏规则写在哪儿。”

    这番解释,剥去了之前话语中可能显得傲慢的外衣,露出了内里 pragmatic(务实)甚至略带无奈的核心。

    他将个人好恶与社会规则分开,将中国的平等理念与美国的阶级现实对照,

    既安抚了老妈基于价值观的抵触,也向在座的其他人(尤其是韩总)表明,

    他并非盲目崇拜西方那套,而是清醒地认知并利用规则,且根子依旧在中国。

    老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家儿子,像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

    在海外那个她并不完全熟悉的世界里,这孩子已经不只是“去留学的学生”,

    而是站在另一套规则里行走的人,扮演着一种她本能排斥、却又无法忽视的角色。

    她脸上的复杂神色渐渐化开,那丝忧虑并未完全消散,但似乎被一种更深的理解所覆盖。

    她看着儿子,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次——不是那个可能“学坏”的儿子,

    而是一个更早熟、更复杂、需要在不同世界间灵活切换的年轻人。

    她最终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这次,尾音拖得长了些,含义也深了许多。

    她拿起公筷,默默给儿子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饭桌上的空气,随着这场小小风波的平息,重新开始缓慢流动。

    但某些认知的涟漪,已经悄然扩散开去。

    韩总端起酒杯,不易察觉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杨皓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评估的意味似乎更浓,却也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杨皓之所以会在饭桌上,刻意跟老妈掰扯“阿美莉卡的规矩”,提起那些事情,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心里是有分寸的,也存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不是显摆,更不是逞强。

    解释那些让人听着“别扭”的阶级意识,实则字字句句,都存了说给桌上另一批人听的心思。

    他心下明镜似的,借着“家教”的由头,把自己的底牌,不显山不露水地摊开了一角。

    他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眼前这位韩总,和他所代表的中影,其分量绝非上海任总那边可比。

    任总的平台和资源固然诱人,但尚有讨价还价、甚至婉拒的空间,毕竟那是更偏市场化的合作。

    可中影不一样。

    作为国内电影界名副其实的“老大”,它手握的不仅仅是项目和资金,

    进口片的配额攥在手里,全国最大的院线体系在它的框架之下,

    发行、排片、话语权,一条链路下来,几乎没有哪个电影项目能完全绕开它。

    更深植于产业政策的顶层设计之中。

    这是一种混合了行政权力与市场垄断的、近乎无解的力量。

    他太清楚,中影这两个字,在当下意味着什么。

    他可以拒绝上影。

    哪怕态度委婉一点,哪怕之后关系淡一些,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中影不一样——真要把话说死,后果未必是他现在这个阶段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