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部长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和诱惑。
这是华夏在关键时刻,向顶尖人才和资本抛出的橄榄枝,诚意十足,期望极高。
在座的华夏代表团成员,也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辰。
等待他激动、感慨,甚至热泪盈眶地应承下来。
江辰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等刘部长慷慨激昂的陈述告一段落,他才缓缓开口:
“刘部长,各位领导,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个人和帝国集团,对祖国的关怀和支持,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他言辞恳切,“特别是在集团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份来自祖国的温暖,让我非常感动,也倍感责任重大。”
他话锋一转,但语调依旧平稳:
“正因为责任重大,所以我不得不更加审慎、周全地考虑集团未来的每一步。北美的事情,确实给集团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也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全球化布局中单一依赖的风险。”
“华夏的市场潜力、政策支持和举国体制办大事的优势,是任何其他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帝国新区项目,也会坚定不移地推进下去,这是我回报家乡的承诺,也是集团在华发展的重要基石。”
他先肯定了华夏的重要性,给足了面子。
然后,江辰的语气变得慎重:
“刘部长,各位领导,有些现实情况,我也不得不向各位坦诚相告。
帝国集团的业务,特别是部分高端技术板块,其研发、供应链、客户和市场,是高度全球化的。
很多关键技术,是融合了多国、多地区的智慧结晶,知识产权结构复杂。
骤然将全部重心和这些技术实体迁移到任何一个单一国家,哪怕是我们自己的祖国,都可能引发一系列复杂的国际法律纠纷、供应链断裂和客户流失问题。
最终反而会损害这些技术本身的价值和发展,甚至可能……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国际纷争和压力。”
他观察着对面众人神色的细微变化,继续道:
“美国那边的压力,各位想必也有所了解。
他们正千方百计地寻找借口,扩大打击面。
如果我们此刻将所有核心技术和产业全部迁移回国,无疑会给他们提供最直接的证据和口实,可能导致更严厉的封锁和制裁。
不仅针对帝国集团,也可能波及到国内相关的产业和合作伙伴。这……恐怕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刘部长感觉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几乎是将国家级的机遇双手奉上,江辰却不接,反而扯出什么全球化、知识产权、国际压力的理由。
在刘部长看来,这近乎是一种推诿,甚至是不识抬举。
刘部长眉头那几不可察的一蹙,没有逃过江辰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一闪而过的愠意和不解。
他理解刘部长的想法。
帝国集团确实是块无与伦比的肥肉,是各国打破头都想争取的战略资产。
小国如新加坡,需要反复权衡,惧于美国的铁拳。
而华夏,是当今世界少数几个不惧美国压力、有能力吞下这份资产的大国。
在华夏看来,这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江辰和帝国集团唯一的归宿。
但江辰不能这么想。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很清醒。
是的,他投资华夏,不遗余力。
帝国新区是国家级项目,砸下去的钱是天文数字。
从配套的三所顶尖大学,到覆盖研发到量产的产业集群规划、乃至关联的医疗、居住、交通基础设施……
他投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心血和长远布局。
那是他对故土的反哺,是情感所系。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进华夏这个篮子里。
政治制度是其一。
在华夏,资本再强大,也必须服务于更宏大的国家叙事。
必须遵守明确的规则和不可逾越的红线。
他可以在其中如鱼得水,获得巨大利益和支持,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王”,甚至不能有丝毫僭越的念头。
一旦与更高层面的意志相左,再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可能瞬间倾覆。
美国的事情给他敲响了警钟,资本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依然脆弱。
而在新加坡,情况则完全不同。
这里奉行的是精英治国和实用主义。
李家的统治固然稳固,但其根基在于发展经济、维持繁荣。
资本在这里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独立性。
更重要的是,新加坡体量小。
小,就意味着更容易渗透,更容易捆绑,更容易……施加影响。
江辰的蓝图,是将帝国集团的根系深深扎入新加坡的每一个领域。
金融、高端制造、前沿研发、乃至未来的数据与能源网络。
他要的不仅仅是投资,而是成为新加坡经济血脉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淡马锡这样的国家资本形成共生乃至主导关系。
当帝国集团的雇员遍布新加坡的高新技术园区,当帝国的技术成为新加坡保持竞争力的核心引擎,当帝国的资金深度参与这个国家的重大决策和未来规划时,他与这个国家的关系将彻底改变。
到那时,帝国集团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外来投资者。
而是新加坡繁荣稳定的基石之一,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那块基石。
李家需要权衡的,将不是得罪美国的风险,而是失去帝国集团可能带来的经济衰退、人才流失、国际地位下滑的风险。
届时,谁制裁谁,谁又能真正制裁谁?
这才是他选择新加坡的真正深意。
在华夏,他只是备受重视的重要伙伴。
而这个伙伴身份,随时会被改变。
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他不敢赌,更也不会赌!
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赌?!
而在新加坡,他可以成为影响甚至左右国运的“无冕之王”。
会谈接近尾声。
刘部长代表华夏方面,最终并未强求江辰将北美核心资产全部迁回。
这既是出于现实的无奈,也是对江辰所阐述风险的部分认同。
但他代表的意志,其渴望与决心并未有丝毫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