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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子想起候在周围的那些身影。

    沉默、挺拔,动作间带着某种统一的节奏感。

    她见过三口组里不少好手,但那些人的气质不太一样。

    “以前走过别的路,后来带着兄弟转做正行。”

    杨尘顿了顿,“我们那儿和日本不同,有些行当不能摆在明面上。”

    菜子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没再追问。

    车停在一间日式料理店前。

    深夜的店堂里只有他们三人,木格窗将街灯滤成昏黄的光斑。

    吃完东西后,他们转到后院的温泉池。

    池子周围点着石灯笼,水汽在冷空气中蒸腾成白雾。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三人便进了同一处汤池。

    热水漫过肩膀时,菜子瞥见对面男人腹部的肌肉线条。

    水光在那轮廓上流动,她立刻垂下眼睛,盯着水面自己晃动的倒影。

    丁瑶的目光落在菜子脸上。”你脸色不太对劲。”

    菜子像是突然惊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浴袍边缘。”温泉……水温有点高。”

    丁瑶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向杨尘的方向。

    菜子站在原地,耳根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看着那两人的轮廓,脚底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空气里漂浮着硫磺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能不能……先离开这儿?”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一紧。

    丁瑶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带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两人面前近得能看清杨尘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尘哥……”

    她往后缩了缩。

    杨尘的笑声很轻,带着温泉水汽般的潮湿。”只是帮你放松一下。”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透。

    从中午踏入这家餐厅附设的温泉别馆,到此刻夜色浓重,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菜子蜷在休息区的软垫上,浴袍领口松松散散,皮肤上还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她不敢抬头,记忆的碎片却不断翻涌——自己怎么会那样主动?某个瞬间,她几乎要踏过那条模糊的界线。

    丁瑶靠在另一侧,呼吸声比平时重些,或许是因为疲倦。

    杨尘走过来,手臂环住菜子的肩膀。

    她不得不抬起脸,视线撞进他眼里。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很麻烦?”

    他手指刮过她的鼻梁。”这种问题还需要问?”

    “我只是……”

    “我明白。”

    他没让她说完。

    又过了约莫一个钟头。

    菜子额前的发丝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杨尘独自泡在池中,水面漫过他的胸膛,他的目光越过氤氲白雾,望向休息区两道倚靠的身影。

    片刻后,他们离开了别馆。

    丁瑶的轿车驶向别墅区,菜子则跟着杨尘回到酒店。

    让这姑娘单独跟丁瑶回去?他不放心。

    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起初菜子有些犹豫,直到丁瑶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她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

    杨尘没另开房间,直接带她进了自己的套房。

    事到如今,再分开反而显得刻意。

    “你父亲知道你过来吗?”

    他松开领口,状似随意地问。

    菜子点头。”不知道的话,我根本出不了门。

    家里太闷了,我说来找丁姨散心。”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没想到会遇见你,然后……一切都变了。”

    “变坏了?”

    “不!不是的。”

    她急忙摇头,“是很好。”

    杨尘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们三口组,在亚洲那边名声很响?”

    菜子想了想。”势力很大,很多地方都有分支。”

    她抬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

    另一头,丁瑶刚踏进客厅,手下便上前低语:雷复轰白天来找过她。

    她没多琢磨,只当是寻常的拜访。

    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回到卧室,她推开窗户透气。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熄火停在树影下,已经停了很久。

    后座戴眼镜的男人收回视线,对司机做了个手势。

    车子缓缓滑入夜色,没有开灯。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属于雷复轰。

    他的车在酒店门前的阴影里停了很久,直到那辆熟悉的车驶入视线——丁瑶从副驾驶座推门下来,身旁是杨尘。

    隔着玻璃,雷复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

    果然。

    先前那些零碎的猜测此刻凝成了冰,扎进肺腑。

    他尾随她的车回到别墅区,距离拉得很开,像夜行兽追踪猎物时那样谨慎。

    她没回头,自然也没发现暗处那双眼睛。

    “人都齐了么?”

    雷复轰问前座的手下,声音压得低。

    “后天就能动手,公子。”

    “多调些人手。”

    他望向窗外,别墅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座安静的堡垒,“一个都不准放走……得让他们永远留在这儿。”

    手下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雷复轰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冷:“吃了不该吃的,总得吐干净。”

    车驶离时,街道沉寂得反常。

    连风都停了,仿佛整片黑暗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

    港岛的白天依旧喧嚣,霓虹灯下却涌动着另一股暗流。

    尘杨集团的触角早已渗进这座城市的脉络。

    商场里人人都在谈论它——投资公司一次次精准出手,股市的波动成了它的棋局;大小企业争相寻求注资,仿佛贴上那个标志便能起死回生。

    霍景良公开表态深化合作之后,更多目光聚拢过来。

    有人暗中盘算过入股,可尘杨从不上市,资金池深不见底。

    也有人动过别的念头,直到听说那家隶属集团的安保公司名下近万人的规模,便默默收了手。

    但港岛从不只有明面的波涛。

    巷弄深处,道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一个叫原青男的人领着队伍,从一家武馆踢到另一家。

    他们不砸场、不抢地盘,只递帖子约战——指名要挑最能打的那个。

    结果却都一样。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原青男的名字像刀锋刮过江湖的耳膜。

    茶楼里、夜市摊上,压低嗓音的议论越来越密:

    “谁能拦得住他?”

    “再没人出头,港岛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夜色渐浓,远处大厦顶层的尘杨标志亮着冷白色的光。

    而地面之下,另一种秩序正被脚步踏出裂痕。

    原青男将号码帮派出的那名最强战力放倒在地时,观战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那汉子没能撑过几个照面,便彻底失去了再起的能力。

    随后,东星社的两位招牌人物联手上前,拳风腿影交错,最终仍是颓然退下。

    这场事先张扬的比试,让整个港岛江湖的面子都落在了地上。

    更早之前,东星曾放出豪言,誓要为这片地盘挽回尊严,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外来的名字在这里刻下印记,尤其那名字还属于隔着海的那一边。

    然而结果冰冷地摆在眼前。

    挑战并未停歇。

    那身影接着找上了洪兴,递出的战书指名要见他们的龙头。

    太子没有回避,将较量安排在自己的拳馆。

    消息不胫而走,馆内挤满了各色面孔,空气里浮动着汗味与紧张的喘息。

    太子在港岛的名声是打出来的,凶狠且硬朗。

    许多人记忆里他只败过一次,对手是早已离开洪兴的杨尘。

    那一脚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太子便倒了下去。

    后来他与杨尘身边那位叫阿布的汉子有过一场恶斗,双方你来我往,让看客们至今谈起仍觉齿颊生寒。

    如今杨尘与他的一部分人远在别处,能站在原青男面前的,似乎只剩太子一人。

    拳脚碰撞的闷响在馆内回荡。

    起初两人势均力敌,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还击都引来低低的喝彩,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观者眼中跳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子的动作开始迟滞,呼吸声越来越重。

    最终,一记沉重的击打让他踉跄后退,扶住了围绳才没有倒下。

    胜利者立在拳台 ** ,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他提高了声音,宣布此后不再接受龙头级别者的挑战。

    话语里的轻蔑像针一样刺人。

    场子内外弥漫着无声的愤怒,可没有人能站出来将那句话堵回去。

    于是,一些身影陆续走进了尘杨集团那座大楼。

    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沙发被坐满了。

    东星的骆驼、洪兴的太子与韩宾、义群的跛豪,这几张面孔几乎能拼出半幅港岛江湖的版图。

    他们此刻聚在这里,为的是同一件事。

    骆驼的眉头锁得很紧,声音有些干涩:“吉米先生,杨先生……真的不在港岛?”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骆驼先生,尘哥去了湾岛,目前还没有回来的消息。”

    “那他何时能返?”

    太子接过话头,语气急切。

    吉米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尘哥没有交代具体日期。

    那边的事,恐怕还没了结。”

    跛豪的拐杖在地毯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不能联系上他?问问他的意思?”

    “我可以试着传话。”

    吉米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温度,“但尘哥何时回来,不是我能过问的。

    我们只处理分内的事,他的行程,自有安排。”

    骆驼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压着许多东西。”若是杨先生迟迟不归,那个原青男日日叫阵,踩的是整个港岛的脸面。

    我们……总不能坏了规矩,用人海去淹了他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像蒙了一层灰。

    这些日子,那个名字和与之相连的胜利,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