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国宾馆。
李云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烟雨朦胧的西湖，心里却想着李星斗。
手机响了，是李星斗发来的短信：“已上高铁，两小时后到杭州东，想你。”
她笑了，回复道：“我也想你，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放下手机，李云霄继续看笔记本电脑上的越剧视频。
这是她这几天偶然发现的——那天在酒店无聊，随手点开了一个戏曲频道，正好在放越剧电影《红楼梦》。
徐玉兰的贾宝玉，王文娟的林黛玉，那婉转的唱腔、细腻的表演，一下子击中了她。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当听到这句唱词时，李云霄愣住了。
她不懂越剧，听不懂唱词，但那种哀婉缠绵的韵味，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美，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三个小时的电影，她一口气看完，哭得稀里哗啦。
之后，她又找了《梁山伯与祝英台》《西厢记》《碧玉簪》，越看越着迷。
她甚至开始学唱，跟着视频一句句哼，虽然发音不准，但那种韵律，那种情感的表达，让她着迷。
“我这是怎么了？”李云霄问自己。
一个在华尔街实习过、管理着数千万美元资产、理性冷静的金融高材生，竟然迷上了中国古老的戏曲。
但也许，这正是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
从小到大，李云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独立。
17岁考上圣约瑟夫大学金融系，18岁开始实践管理公司，19岁毕业，把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
她的人生，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步都准确无误。
可机器也会累。
她也会在深夜加班时，突然想放下一切，去做点“没用”的事。
比如弹弹琴，比如唱唱歌，比如......学越剧。
门铃响了，李云霄从思绪中回过神。
开门，李星斗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我回来了。”他说。
李云霄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汗味，却觉得无比安心。
“周师傅怎么样？”
“很好，他传了我一本拳谱，还教了我三式新招。”李星斗简单讲了在亳州的经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木匣，“这是周师傅给你的。”
李云霄打开，里面是一串檀木手串，还有一个小瓷瓶。
“手串是周师傅自己做的，戴着安神，瓷瓶里是养颜膏，他亲手配的，说你工作辛苦，要好好保养。”李星斗笑道，“周师傅还说，下次带你一起去，他教你一套女子养生的功法。”
李云霄心里一暖：“周师傅人真好。”
“他是把我当半个儿子了！”李星斗轻叹，“可惜他亲儿子、亲孙子都不愿学他的本事。”
“Skye，我答应周师傅，要把五禽戏传下去，我想在美国开免费的培训班，先从费城唐人街开始，教孩子们练。”
“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李云霄毫不犹豫，“这是好事，资金从公司的慈善基金出，场地我来找，老师......就你亲自教？”
“我教基础，再请几个懂功夫的师傅。”李星斗说，“不过那是后话了，现在，我们该去临海了，你外公外婆该等急了。”
两人简单收拾行李，下楼退房。
李云霄的外公外婆家在台州临海古城，从杭州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他们租了辆车，李星斗开车，李云霄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江南景色。
“Stellar......”她突然说，“我想学越剧。”
“越剧？”李星斗愣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个，江南的戏曲？”
“嗯。”李云霄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红楼梦》的唱段，“你看，多美，唱腔美，表演美，故事也美。”
“我这几天看了好多，越看越喜欢，我想学，哪怕只是学一段，能唱给你听也好。”
李星斗听着那婉转的唱腔，虽然听不懂词，但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韵味。
他想起小时候，在唐人街的中餐馆里，父亲也会放一些戏曲磁带，咿咿呀呀的，他当时只觉得吵。
现在听来，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好啊。”他说，“我陪你学！”
“不过，我们去哪里学？临海有越剧老师吗？”
“我查过了，临海古城里就有一个越剧剧团，叫‘临海小百花，团长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叫沈月英，今年六十多岁了，但还在教学生，我托人联系了，她答应见我一面。”
“那就去。”李星斗微笑，“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车子驶入临海古城时，已是傍晚。
夕阳给白墙黑瓦镀上一层金边，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小巷深深，偶尔有炊烟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李云霄的外公外婆住在古城东头的一个老院子里。
外公李建华，78岁，退休教师，戴一副老花镜，正在院子里浇花。
外婆陈秀兰，76岁，以前是越剧演员，现在耳朵有点背，但精神很好。
“霄霄回来了！”陈秀兰眼尖，看到李云霄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颤巍巍地迎上来。
“外婆！”李云霄跑过去抱住她，“外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建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李星斗，“星斗也来了，好，好，冠军拿回来了，给咱中国人长脸！”
晚饭是地道的临海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腌笃鲜，还有外婆亲手包的荠菜馄饨。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其乐融融。
“霄霄啊，这次回来住几天？”陈秀兰给李云霄夹了块鱼。
“住一周吧，Stellar还要回去打夏季联赛，我也要回美国处理公司的事。”
“忙，都忙。”李建华叹气，“你爸妈在费城也忙，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这院子啊，就我们两个老家伙守着，冷清。”
“外公，等我退役了，就和Skye回来陪你们。”李星斗说，“到时候，我天天陪您下棋，Skye陪外婆唱戏。”
“你会下棋？”李建华眼睛一亮。
“会一点，我父亲教的。”
“好好好，吃完饭就下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