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世界”，是一个由纯粹的逻辑与数学构成的完美维度。
这里没有尘埃，没有噪音，没有污秽。
每一个几何体都按照黄金分割比例完美构建，每一条光线都遵循着最短路径原则。
这里是“理智”的终极体现。
是秩序的绝对净土。
然而。
就在今天。
就在这一刻。
一坨绿色的“东西”，顺着一条连接下界的数据管道，突兀地、蛮横地、毫无美感地……喷了进来！
那东西刚一进入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滴高浓度的硫酸滴进了牛奶里。
滋滋滋！！！
周围那些原本完美无瑕的几何体，沾染上那绿色的瞬间，立刻开始……“长毛”了！
是的，长毛。
那是象征着“腐朽”与“霉变”的菌丝。
紧接着，是“生锈”、“扭曲”、“软化”……
那些原本坚硬、永恒的数学公式，竟然开始像变质的面条一样变得软趴趴的，甚至散发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概念入侵！】
【概念成分分析：混乱、肮脏、恶意、疯狂、傲慢、嫉妒、暴怒……】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毒？！】
整个真理世界，瞬间炸锅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那些几何生命体来说，这种从未见过的“病毒”，比最可怕的核弹还要恐怖。
因为核弹只能摧毁它们的形体。
而这东西……在摧毁它们的“三观”！
一个正四面体卫士，不小心沾染了一点绿色的毒素。
下一秒，它突然停止了旋转。
它那原本只知道执行命令的简单思维里，突然多出了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我……我会死吗？”
“我不想死……”
“凭什么我要去当炮灰？”
“我想活着……”
伴随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它那完美的几何身体，竟然开始崩解，变成了一团毫无规则的烂泥！
逻辑，崩溃了。
在“感性”的剧毒面前，脆弱的“绝对理智”，不堪一击！
……
地球，荣耀之都。
就在林默的毒素成功注入真理世界的那一瞬间。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真理之眼”，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冷漠无情的瞳孔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震惊？痛苦？还是迷茫？
紧接着。
那些原本疯狂肆虐地球、修改规则的锚点高塔，同时熄火了！
大地停止了液化。
火焰恢复了温度。
重力重新指向地心。
那个荒诞的、混乱的世界，在这一刻……暂停了。
“成……成功了？”
废墟之中，已经被“格式化”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截身子的王霸，看着周围恢复正常的景色，咧嘴一笑。
然后，头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王霸！”
几个医疗兵疯了一样冲上去，将他抬进了急救舱。
城头上，林默看到王霸被救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感觉到，虽然打断了对方的进攻，但那个大家伙……还在。
而且，它正在试图“理解”那股入侵它体内的“毒”。
高空之上。
真理之眼虽然停止了攻击，但它并没有撤退。
它依然悬挂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林默。
此时的它，眼中不再是那种看蝼蚁的眼神。
而是一种……看“病毒样本”的眼神。
【有趣。】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声音里，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和冰冷，而是夹杂了一丝……沙哑？
【这就是你们这种低维生物的……‘武器’吗？】
【用‘情感’作为毒药……】
【用‘混乱’作为利刃……】
【不得不承认……】
【这很……痛。】
轰！
真理之眼突然闭上，然后再次睁开。
这一次，它眼中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光芒。
【但是……】
【真理，是会进化的。】
【既然‘情感’是毒……】
【那吾便……解析‘情感’。】
【掌控‘情感’。】
【直至……免疫‘情感’。】
嗡！！！
一股全新的波动，从真理之眼中释放出来。
这一次，不是物理层面的降维，也不是规则层面的修改。
而是……精神层面的“广播”。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
它直接作用于人类的大脑边缘系统——也就是掌管情绪的区域。
“呜呜呜……我好难过……”
一名正在擦拭枪支的战士，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活着有什么意思？反正都要死……”
另一名战士丢下了武器，一脸木然地坐在地上，眼中失去了焦距。
“愤怒！我想杀人！我想杀光所有人！”
还有人突然变得狂暴无比，举起枪就对着身边的战友扣动了扳机！
悲伤、绝望、暴怒、恐惧……
无数种负面情绪，被那股波动无限放大，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的理智。
这就是真理之影的“进化”。
它被林默的“情感之毒”刺痛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瞬间学会了这种力量，并将其转化为了针对人类的……
【模因武器】！
既然你们喜欢“感性”。
那我就给你们“极致的感性”！
让你们在自己的情绪漩涡里……彻底发疯！
“不好！是精神攻击！”
夏雨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连【全知之眼】都无法抵挡这种源自本能的情绪洪流。
整个荣耀之都，瞬间陷入了内乱。
哭喊声、厮杀声、狂笑声……此起彼伏。
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没有被外敌攻破，却快要被自己的“情绪”给毁了！
“该死……”
林默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敌人……太可怕了。
它的学习能力简直就是个bUG。
你用什么打它，它下一秒就能学会什么，反过来打你。
物理不行，逻辑不行，现在连情感攻击也被它“反噬”了。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是它无法理解，无法解析，无法模仿的？
林默的目光，在这绝望的时刻，无意间扫过了身边的洛璃。
洛璃也在颤抖。
她的脸色苍白，显然也在极力抵抗着那股情绪浪潮的侵蚀。
但她的手，却依然死死地抓着林默的手。
哪怕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哪怕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她依然没有松开。
她的眼神中，虽然充满了痛苦，但在这痛苦的最深处，却有一抹光。
一抹……无论外界如何狂风暴雨，都始终不曾熄灭的，温暖的光。
那是……爱？
不，不仅仅是爱。
那是……“信念”。
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
是一种哪怕世界毁灭也要和你在一起的“执”。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生存本能。
甚至……这都不属于普通的“情绪”。
这是一种超越了情绪，超越了逻辑，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羁绊”。
林默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明白了。
真理之影虽然学会了“情绪”，但它学去的，只是情绪的“表象”。
是愤怒、是悲伤、是恐惧这些可以被量化的激素反应。
但它永远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死。
为什么一群蝼蚁敢于向神挥剑。
它没有“心”。
所以，它永远无法模拟出……真正的“人性之光”！
“洛璃。”
林默突然反手握住了洛璃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嗯？”洛璃艰难地抬起头。
“怕吗？”
“不怕……”
“好。”
林默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陷入疯狂的城市，面向那高高在上的神眼。
他没有用扩音器。
也没有用精神力震慑。
他只是通过那个连接着所有人的“通讯频道”，轻轻地，唱了一首歌。
那不是什么战歌。
也不是什么圣歌。
那只是一首……五年前，他们在《纪元》里，在那个新手村的小酒馆里，大家围着篝火，喝着劣质麦酒时，瞎哼哼的一首……
《咸鱼之歌》。
“我要做一条咸鱼~”
“游在在那水底里~”
“什么神啊魔啊~”
“关我屁事滴~”
跑调的歌声，透过电流，传进了每一个发疯的人的耳朵里。
很难听。
很滑稽。
但却像是一道清泉，流进了那干涸、狂躁的心田。
那些正在哭泣、正在厮杀、正在绝望的人们，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们听着这熟悉的旋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曾经的画面。
那些一起打怪、一起吹牛、一起在副本里团灭的日子。
那些即使面对再强大的boSS，也能一边吐槽一边冲锋的日子。
那是一种……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吐槽一句“卧槽”的……
乐观。
那是一种……哪怕明知是死，也要笑着比个中指的……
倔强。
这种东西，叫做……“人类的赞歌”。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这歌……默哥唱得还是那么难听啊。”
“是啊……要命。”
“但是……真特么好听。”
笑声，开始蔓延。
那股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绝望、狂躁，在这笑声中，竟然如冰雪般消融！
真理之影释放的“情绪模因”，被这股莫名其妙的“咸鱼精神”……给破解了！
高空之上。
真理之眼再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无法理解……】
【明明是绝望的处境……】
【为什么……在笑？】
【这不符合逻辑……】
【这没有任何战术意义……】
【为什么？！】
它又一次卡壳了。
而这一次，林默没有给它思考的机会。
“兄弟们！”
“笑够了吗？”
林默站在城头，意气风发。
“笑够了……”
“就给老子把这个不懂幽默的独眼怪……”
“打下来！！！”
“吼！！！”
回应他的，是全城数百万觉醒者，那汇聚成海、足以撼动星河的……
不屈战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