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 第1018章 水闸
    阿田在珊瑚屿站稳脚跟的消息传回铜矿洞时,山神夫人正在溶洞深处翻看那本起了毛边的账册。

    大管事拿着阿茶的爹带回来的草纸小卷,站在木桌旁边。

    “夫人。阿田被阿珠收进渔栈了,管账房。包吃住,一个月三十个铜板。住渔栈后院,白天记账晚上回码头摆茶摊。阿珠还让他签收货单——就是钱夫人的物资补给单。”

    “货单。阿田能签货单,就能摸清海门港每个月往珊瑚屿运多少物资。物资多少就是驻军多少的底牌。阿田这一步走得好,比何老八拿刀拆灯塔强一百倍。”

    “阿田在草纸上还写了一件事——他在码头鱼市摆茶摊的时候,听缺门牙老头说,唐王最近在杞河上游修了七八处水闸。闸门是新修的,管闸的多半是当地新招的工人。夫人,你上次说要在上游水闸安排人。阿田这边已经稳了,上游那边是不是该动手了。”

    山神夫人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溶洞口。

    外面的茶梯田刚浇过水,茶树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光。

    “上游水闸是这一步棋的关键。海门港地势低,上游蓄水一放,码头到商业街全得淹。唐王现在囤了防洪堤的材料但还没砌,趁他堤还没砌起来,先把闸摸透。海门港、上游、南越——三条线各走各的。这次派去上游的人,不用会武功,不用会写字,只要会管水。要找一个懂水的人。”

    “懂水的人,山里不是没有。乌石寨那边有几个老茶农,以前在杞河支流上修过小水坝,会看水位,会算水量。可他们年纪都大了,腿脚不利索。”

    “不是老茶农。我说的是阿水的爹。阿水那年才十四,跟着他爹在支流上修坝,他爹被洪水冲走了,他自己抱着根木头漂了十几里活下来。今年十九了,在咱们梯田上管灌溉渠,哪块田该灌多少水,拿眼一量就准。这小子没别的本事,就是懂水。”

    大管事把阿水叫来时,年轻人刚从梯田上浇完水回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巴。

    个头不高,肩膀宽,手掌粗,指节上有几道被石片划过的旧疤。

    站在洞口,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汗,看看大管事又看看山神夫人,有点局促。

    “夫人,你找我。”

    “阿水。你爹当年怎么淹死的,你还记得不。”

    “记得。支流上修坝,没用水泥,只用石头垒。那年雨大,石头松了,整道坝塌下来。我爹被水卷走的时候还喊了我一声——说水太急了,别过来。我站在岸上拿竹竿子够他,够不着。”

    “你现在还怕水不。”

    “不怕。怕水就不能管水。夫人,你要我去哪儿。”

    “杞河上游。唐王在那儿修了七八处新水闸,管闸的都是当地新招的工人。我要你去上游,不是去打架,不是去杀人。就是去找个管闸的活干。你最懂水——你能看水位,能算水量,能知道闸门开多大能放多少水。你去上游,先老老实实干活,跟管闸的工人们交朋友。等汛期到了,山洪下来的时候,你只要做一件事——把闸门全打开。”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把沾在腿上的泥巴抠掉一块,搓碎了扔在脚边。

    “夫人,开闸放水,下游会不会淹死人。”

    “会。但淹的不是我们的人。唐王在海门港囤了防洪堤的材料,还没砌。水冲下去,冲的是码头和商业街。那些地方的人有腿会跑,水来了他们会往高处躲。我要的不是人命,是要唐王乱一阵。他乱的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打别的地方。你爹是被水冲走的,唐王在上游修闸蓄水,跟当年淹你爹那道坝一样——都是用石头把水拦着。石头拦不住水。你爹替自己报了仇。”

    阿水把掌心里剩下的泥搓干净。抬起头看着山神夫人,眼神比刚才进门时硬了很多。

    “我去。不过我得有个身份。”

    “身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杞河中游有个村子叫苇子湾,前年山洪冲了半个村,村里不少人逃荒走了。你对外就说你是苇子湾人,家里被水冲光了,出来找活干。苇子湾的口音跟你的口音差不多,没人盘问得出来。你到了上游,去那个叫白崖口的地方。白崖口是唐王修的第一个水电站,那里的管闸师傅姓牛,是个老光棍,脾气坏但技术好。他手底下缺徒弟——去年收过一个,干了一个月跑了,嫌累。你去拜他为师。先送两担好茶,就说南越茶农送的礼。牛师傅什么礼都不收,但好茶另当别论。他喝过一次南越秋茶,念叨了一年。”

    阿水把山神夫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拜了师以后呢。”

    “以后就好好干活。不开闸的时候你是牛师傅的徒弟,每天都蹲在闸墩上拿竹竿量水位。你要把白崖口的闸门结构摸透——闸门是水泥浇的还是铁铸的,闸槽多深,启闭机是手摇的还是齿轮的,最大开度能放多少流量。这些全记在脑子里。还有一件事——你要摸清楚白崖口上游那几道支流上的闸归谁管。白崖口的闸最大,但支流上的闸更分散,开一道就能灌满一道河床。到时候不管你是留在白崖口还是去支流上,一定要在汛期暴雨那几天,把闸门开到最大。”

    “夫人,我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你今晚回去收拾包袱,不要跟任何人说去哪儿。你娘那边,大管事会替你照顾。”

    阿水转身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回过头来。

    “夫人,我还有一句话。我爹淹死那年,我在河滩上捡了他的草鞋。草鞋陷在泥里,我抠了半个时辰才抠出来。那双草鞋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我爹要是知道我去上游管水闸,应该不会怪我。”

    “你爹不会怪你。你爹是被水淹死的,你去管水,不是害水,是用水。用好了,以后山里的人再也不用怕水。”

    第二天一早,阿水背着包袱下了山。

    包袱里装着一双破草鞋、一小袋铜板、一包南越秋茶。

    从南越深山出发,走路六天。路上每到一个村子就打听白崖口怎么走,逢人就说自己是苇子湾人,家里遭了水灾,出来找活干。

    第五天傍晚,到了白崖口。

    白崖口的水电站建在杞河干流上一处断崖旁,水泥浇的重力坝把河谷拦腰截断,坝体上嵌着两道铁铸的泄洪闸。闸墩上站着几个工人,正拿铁锹清理闸槽里的淤泥。

    阿水蹲在坝下看了一会儿。

    看闸门是怎么启闭的,看工人怎么拿铁锹铲泥,看管闸师傅什么时候出来检查。天色擦黑时,他走上坝顶,找到那间门口挂着“白崖口水电站闸务室”木牌的石屋。

    石屋门半敞着,屋里点着一盏电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桌前翻看水位记录本。

    老头头发花白,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牛师傅在吗。”

    “我就是。你是谁。”

    “我叫阿水,苇子湾来的。家里遭了水灾,出来找活干。听说您这儿缺徒弟,我想拜您为师。”

    牛师傅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裤腿上沾着泥巴的年轻人。

    “苇子湾。前年冲了半个村的那个?”

    “是。我家冲光了。”

    “你会干什么。”

    “会看水位。我爹以前在支流上修过水坝,我跟着学过几年。”

    牛师傅站起来,从墙角抄起一根竹竿做的水位尺,往阿水手里一搁。

    “你拿这个去闸墩上,量量现在闸前水位多少。量错了你就走,量对了再说。”

    阿水接过竹竿,走到闸墩上。把竹竿垂直插入水中,等水位稳定了,拔出竹竿看刻度。又在闸槽旁边蹲下来拿手指探了探淤泥厚度,回石屋前把竹竿往门框上一靠。

    “师傅,闸前水位比正常蓄水位高两寸。闸槽里有淤泥,大概积了三寸厚。再不清理,闸门提不到最大开度。”

    牛师傅愣了一下。又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看一眼就知道淤泥多厚?”

    “不是看。是拿手指探的。闸槽底部的泥比坝面上的泥软,手指插进去的深度不一样。”

    “你爹教你的?”

    “我爹教的。”

    牛师傅坐回椅子上,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水位记录本。

    “明天一早来上工。先铲三天闸槽,铲干净了再教你别的。”

    “师傅,我带了点茶叶。南越秋茶,你尝尝。”

    牛师傅接过茶包,凑近闻了一下。抬起头时,嘴角那道常年绷着的纹路松了半寸。

    “南越秋茶。这茶我喝过一次——去年有个挑担的从南越来,在坝上歇脚,泡了一壶。那香气跟别的茶不一样。你怎么弄到的。”

    “南越茶农送的。他们说白崖口的牛师傅管闸管得好,托我带两包来孝敬。”

    “收徒弟收礼不合规矩。但这茶——我先尝尝。”

    阿水在石屋旁边的工棚里住下。晚饭是牛师傅煮的鱼汤,鱼是从坝下河里现捞的,汤里放了几片野葱。两人蹲在坝顶上一边喝汤一边看闸。

    “师傅,白崖口这道闸要是全打开,能放多少水。”

    “全打开?上游蓄的水一口气冲下去,下游河床水位能涨一丈。你知道这闸为什么修在这儿?”

    “因为断崖的地势好,蓄水多。”

    “不光是因为地势。还因为这里离上游那些支流近。支流上有七八道小闸,全归我们白崖口闸务室管。汛期要是把所有闸全打开——整个下游河道的水量能翻三倍。你记着,这闸平时不开。只在两种时候开——汛期调洪,和唐王下令放水冲航道。其他的时候,闸门提一寸都要我签字。你学管闸,先学规矩。规矩学会了再学技术。技术好学,规矩难学。”

    “为什么规矩难学。”

    “因为一道闸管着下游几万人的命。你开一寸,下游涨一尺。你开一尺,下游涨一丈。管闸的人不能犯错,犯一次错,下游就有多少人要遭殃。”

    阿水把汤碗搁在膝盖上,看着坝下那道被夕阳照得发亮的泄洪槽。

    “师傅,那要是有人把闸全打开呢。”

    “谁吃饱了撑的把闸全打开?汛期山洪来的时候,全打开是为了泄洪。平时全打开——除非是疯子。下游海门港那个地势,从码头到商业街全得泡在水里。”

    阿水低下头继续喝汤。

    “确实。不是疯不会这么干。我就是好奇,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