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眉头紧蹙。

    “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把这封罪证递交给大王,分明是故意趁您孤立无援之际,打您一个措手不及!”

    裴玉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大公子一直视您为储君之位的最大威胁,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量就没断过。

    如今您要娶谢姑娘,他便主动出击。趁着君侯你离开蓟城,这封信一旦递上去。

    就算大王暂时不处置您,也会对您心生猜忌。

    等您平定云漠之乱回蓟城,这份猜忌早已生根发芽,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裴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密信上,眼神深邃。

    “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点了点那封字迹工整的信纸。

    “这封信你也仔细看了,里面把当年下毒的时间、地点、所用毒物,都写得一清二楚。你觉得,这是为何?”

    齐白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经裴玉一提醒,他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年的事本就做得极为隐秘,全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且那些知情人早已被妥善安置,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详尽的细节流传出去?

    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齐白上前一步:“君侯的意思是……您怀疑,我们身边藏了细作?”

    裴玉没有直接回答,可这沉默已然印证了齐白的猜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漠城沉沉的夜色。

    “若真是如此,那这盘棋,可比我们想得要复杂得多。”

    “可是,究竟会是谁呢?当年大公子安插在我们身边的除了斌子,难道……还有其他人?”

    裴玉没有说话,闭了闭眼睛。

    齐白说:“君侯,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属下都亲手处理的。

    一个个都灭了口,绝无活口遗留。消息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裴玉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过深沉,看得齐白心里发毛。

    “君侯……您这么看着属下做什么?您不会是怀疑属下吧?

    属下是从小陪着君侯长大的,对君侯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不可能背叛您啊……”

    裴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你的忠心,我还信不过?”

    看着齐白面色惨白,裴玉嘴角微微上扬。

    “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在想,那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听到裴玉的信任,齐白这才松了口气。

    “君侯刚才不说话,真的吓我一跳。”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难道……难道真是斌子?当年他负责传递消息,会不会是他当年留了什么后手,藏了什么证据?”

    裴玉听到这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有节奏。

    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

    “有这个可能。得立刻派人去他老家查一查。我记得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母亲。”

    齐白恍然大悟。

    “属下记起来了,当年处理斌子的时候,君侯念及他老母亲眼盲,什么都不知道,便放了她一马。

    还告诉她斌子是上战场没回来,留了些银两让她安度晚年。

    难道……难道是这个瞎眼的老太婆泄露的消息?

    可她一个眼盲的老人,怎么会知道这些机密,又怎么会把消息递到大公子手里?”

    裴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眼神锐利:“不管是不是她,都要去查清楚。

    派个可靠的人去斌子的老家一趟,悄悄打探,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齐白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名神色慌张的亲兵拦住。

    那亲兵快步走进屋内,单膝跪地。

    “君侯,不好了,有急报!”

    裴玉眉头一蹙,真是雪上加霜。

    “说!”

    “君侯的临渊被陛下下旨包围了。”

    “什么?”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白也惊得脸色发白,连忙追问:“消息属实?府里的人怎么样了?谢姑娘呢?”

    “消息千真万确。不过属下的人传回消息,说临渊里的人暂时都安全,谢姑娘和楚人都在府中。

    只是陛下下令,让禁军严密看守临渊,不准府内任何人与外界接触,如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们留在蓟城的心腹,也被禁军监视,根本无法调遣出来。”

    裴玉的眼眸微微眯起。

    临渊被围,意味着他在蓟城的势力被牵制。

    他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立刻备信,送往公主府,交给南风。”

    齐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公主府的书房内,南风展开裴玉派人送来的密信。

    看着信上的字迹,唇角微微勾起。

    事情的发展,一切都如他所预料的那般。

    他对心腹交代了几句府中事宜,重点叮嘱任何人前来拜访都以养病为由回绝。

    安排妥当后,便回房歇息,静待天明。

    第二日天一亮,南风便驾着白马朝着燕国南部的方城疾驰而去。

    方城是燕国边境的一座小城。

    他一路疾驰,待到日上三竿,南风终于抵达了方城境内。

    放眼望去,阡陌交错,民风淳朴。

    他按照裴玉信中所给的地址,驱马穿行在田间小道上。

    循着方向找到了那片坐落于稻田边缘的村落。

    村落不大,炊烟袅袅,几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

    南风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走到村口一位正在编织竹筐的老汉面前,拱手问道:“老丈,敢问徐斌的家在何处?”

    老汉抬眸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村落最东头的一间茅草屋:“那便是了,门口坐着个瞎眼老太的就是。”

    “多谢老丈。”

    南风颔首道谢,牵着马缓步走向老汉所指的方向。

    果然,走了没多久,就在村落东头,看到了那间简陋的茅草屋。

    屋前,一位头发花白的瞎眼老太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正在搓麻绳。

    南风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轻咳一声:“老人家。”

    老太搓麻绳的动作一顿,侧着耳朵,脸上露出警惕之色:“你是何人?找我何事?”